张非原突然插话,声音冰凉:“四年前的六月开始。三年前的四月结束,对还是不对?”
黎渡:……
张非原一猜怎么就这么准,他自己都没记这么清楚。
封越睁大眼睛:“四年前你才,十九岁!小渡,你、你、他!”
黎渡:………
封越急得像一个封建老家长。
张非原:“所以哥这么回避问题,是因为解锁的章节里,有这件事的出现?”
黎渡:…………
你这么聪明,怎么不去当侦探。
他故意不去看张非原,含糊应了两声,一双雾冷的眼睛转了又转,把火口对准李微:“你看完没有!”
李微此刻放下手机。
红发男人仍旧笑意吟吟,只是怎么看怎么阴森:“这本书是谁写的,邶弈吗?他的篇幅太多了,一直在羞辱我的眼睛。”
黎渡的重点只有一个:“书里的自杀,你做梦梦到过吗?”
李微斟酌着用词:“梦见了,小黎老师,很抱歉,我梦到的事这本书都写过了,我应该没法给你提供帮助了。”
“……谁问你这个了。”黎渡说,“我想问的是,你的自杀是不是真的?”
黎渡站起身,一步步走过去,这是他今晚唯一想要搞明白的问题,他必须搞明白,李微必须给他一个解释,不然他无法理解——
“你看到了你也梦见了,你觉得会出现这种情况吗?符合逻辑吗?梦里那个人是你吗?”
“你的自杀,与我有关吗?”
场面安静,封越敌意的目光降在李微身上,金发的那个缓缓抬头,一双死绿眼睛僵冷,可怖的表情堪比地狱之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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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久的沉默后,红发男人微笑。
黎渡很烦:“你不要笑。”
李微听话地收回笑容,声音还是轻柔。
“小黎老师怎么会这么想呢?我的死肯定与您无关呀。”
黎渡抿唇:“那给我一个理由。”
海,关联空难,黎渡无法不联想到自己。
他无法接受自己的死牵连到朋友,而且是曾经的恋爱对象。伤心一段时间也就罢了,日子还是要继续过,何至于死,何至于扼杀自己的生命——当年对恋爱申请点头真的是正确的选择吗?李微似乎把过于沉重的感情投射到了自己的身上,这感情让他变得不好。
这让黎渡觉得不舒服。
“死”字太沉重,不该因为他而落到他划定范围界限内的人身上,一个张非原就够他焦虑到现在了,不能再多一个了。
李微却显得意外:“啊……理由?我也不知道那个李微是怎么想的呀。这本书肯定都在胡扯吧,小黎老师是在担心我吗?”
李微不自觉地抬手,抚平衣领,将指腹贴在自己脖颈上的旧伤疤上,与此同时也露出了手背上的一道狰狞豁口。
他很瘦,身上有很多伤,不过骨架宽大,所以不让人觉得孱弱,站在那里只能让人感受到阴冷古怪的病气,红发让他的神经质燃得更盛。
直到现在李微才了悟黎渡今晚带他回来的理由,该死的……李微从没有想过让黎渡奔波一晚上的理由是“李微”和“李微的死”!
他怎么配、他怎么能、他怎么有资格?
黎渡怎么会是个这么好的人呢?权力给了他拥有最大豁免权的自由,责任和愧疚又将他拴住,这么薄情又这么爱意泛滥,黎渡怎么会是个这样的人呢?
李微的手指有些发抖,指甲去抠脖侧的伤疤,被黎渡叫了一声“停”。
硬生生地停下来,他下意识想微笑,又记起黎渡让他别笑,表情卡在那里,努力镇静:“和您无关的,和您无关,他该死,死了才会高兴。”
但镇静的后果就是微笑,柔情百转的微笑,让张非原想杀人的微笑,李微放弃了表情管理,见到黎渡他就没法做一个正常人了,他缠绵又缱绻地看着黎渡的眼睛。
“真的,只是他想死而已。自私点,小黎老师,任何人都不值得您露出这样的表情,您不用为任何人担责。”
所有人的感情都与你无关,他们自己处理他们的情绪,你只需要自由,还有呼吸。
不过话又说回来,那个李微的讣告写得真垃圾,缺乏美感。早知道会有这样一本小说,李微不管说什么都会将讣告亲自操刀。既然要被黎渡看见,从死到讣告都要写得漂亮一点吧?!
思维发散之时,面前人伸腿,轻轻一踢。
李微自认只真正活了十个月,那十个月与黎渡待在一起养成的所有习惯他都深深地记住并且之后不让自己被任何改变,所以他立马明白了黎渡的意思,这是他们当时情趣的小互动。
李微乖顺地跪下来,仰头,很兴奋:“……小黎老师。”
黎渡弯腰,伸手,用虎口卡住他的脸,用力,带着他挺直背。
高高在上,居高临下,傲慢的眼睛,薄雾笼罩,四年的时间过去,那张脸上的稚气完全褪去,蹙眉时完全显出的不近人情的漠然。
“那我可以掌控你吗?”他问。
“可以的,当然可以的,”李微兴奋到发抖,低低喘息了几声,眼角余光看见那个金发的一双绿眼冷得瘆人,于是笑容更加灿烂,“命令我、掌控我、支配我,我的一切都是您的。一切。”
面前这个人却似乎与一切欲望无关,狂放的告白没有被他放在眼里,他只是确认了一件事,所以简单地点点头。
“我可以掌控你,所以你听我的。李微,我就当那本小说在胡扯,我管你死了会不会高兴,我还活着一天你就不要给我发神经,听见没?”
李微愣了一下,什么剧情什么自杀什么大海抛之脑后,满心满眼都是愿意与他说话的黎渡。
红发男人笑靥如花:“不会去死的,书里那个李微就是傻逼。要是我自杀,您就管教我好不好?把我的手脚都铐住?束缚带,绳子……口枷需不需要?”
黎渡迅速甩开手,后退几步,拽过张非原早就准备好的湿巾擦手,一边擦一边怒气盎然:“都说了别给我发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