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侧殿时,天际边已经是乌蒙蒙一片,身上也感到一阵寒凉潮湿。
应该是倒春寒了,过了这几天就会放晴一段时日,接着就该换上轻薄的衣物。
宋听雨惦念着霍长扬的事,也不忘去后院折几支艾草。
天气一热蚊虫就多,刘兰刚小产,正是身子湿热不得劲的时候,她毕竟是她的主子,也算是为知冷知热的友人。
赵恒这点没说错,刘兰挂念她,对她好,她也得悉数奉还,总不能教为数不多的好人寒了心。
这个季节艾草不多,甚至仅至宋听雨的膝关节。但插两个花瓶已是绰绰有余。
正好一个放外间,一个放门口。
至于内间,艾草的味道并不好闻,刘兰或许不喜欢。宋听雨想着又摘了几片艾草叶,她打算制成香囊,挑一些清淡的花草稍微掩盖艾草的气味。
但宋听雨女红不济,只能拜托旁人帮她绣个香囊包,再由她填补香囊中的草药。
刚好等会有医官上门为李茉诊脉,她也无需为香囊中的安神药材再跑一次医官院。
等宋听雨将艾草装点好放入正殿后,刘兰已经醒来。宋听雨入内扶着刘兰靠起身子,并将温热的汤药一勺勺喂入她的口中。
刘兰笑了笑,模样孱弱,似乎因这小产元气大伤的模样当真令宋听雨仿佛被人揪住了头发——猝不及防的疼。
“怎么还把我当小孩了?”
宋听雨的动作未做停顿,她垂眸一笑,漫不经心道:“我只这样照顾过我娘,上一个主子可没这个福分。”
确实,她上一个主子是张莹,她自幼丧母在外租手心长大,她既继承她父母的聪慧,也学到了她祖父在官场多年的谨慎。
就算宋听雨是她手底下唯一的贴身侍女,张莹也不曾全心全意信任她,于是,这喂汤药的活全是张莹亲力亲为,不仅是喂汤药,就连抓药,煎药,张莹也要全程监督。
可惜,一把火将张府的一切全部烧光了。
但刘兰不知宋听雨的上个主子是张莹,她以为是霍长扬,毕竟第一次见面宋听雨就告诉刘兰,她是贱命,而站在宋听雨身边的霍长扬,看着一副富贵君子的姿态,就连名声都传至江南各地——霍家的小郎君,能文能武,风光霁月,东京城顶好的儿郎。
刘兰以为霍长扬是宋听雨的主子,她调侃地笑:“我记得霍郎君受过伤,你就没喂过他?怕不是泪珠子都掉了一整碗了吧!”
见刘兰还有气力与她说笑,宋听雨弯弯嘴角未反驳。
可宋听雨确实没有这般喂霍长扬喝过药,上回霍长扬为她长跪昏迷不醒时,是他的母亲傅夫人守着他并为他喂药。宋听雨知道得晚,赶过去也只是为他换了一次外伤的敷料。
只不过这种小事也无甚好争辩。
一碗药喂完,宋听雨又和刘兰将今早她昏迷后的大事小事一一道明。
都不算要命的大事,刘兰听完后也没什么惦记的,甚至听得迷迷糊糊。
见刘兰困倦,宋听雨又扶她躺下,替她掖了掖被子就离开了正殿。
正好赶上周树春挎着药箱从侧殿出来。
宋听雨转头望着周树春,他脸上挂了彩,眼睑上是两片乌黑,不知道是熬了几个晚上。
宋听雨回忆了上个月与周树春的交谈,她记得眼下他应该是大婚不久,怎的如今不仅没有人逢喜事的精神气,反倒过得更加落魄了?
宋听雨想着安神香一事便叫住了周树春。
“周医官。”
已不是友人,按规矩宋听雨向周树春行了个问安礼,一举一动挑不出毛病,唯一奇怪的是一向随和的周树春竟也一板一眼地令她起身。
“周医官,德妃娘娘近日身子抱恙,奴想抓一副安神香的药材填进香囊。”
说着,宋听雨取出一个荷包,将它搁在周树春的药箱上。
药箱挨着周树春的胯骨,留出一块斜面,眼见荷包就要滑落,周树春伸手拽住的同时就开了口:“无……”
“要给的,娘娘未开这个口,我也知道宫人看诊是要钱的。”宋听雨给的不算多,但比一般的药费多上二十钱。
她想着周树春待她不薄,上回送他的喜钱被他退回,这回抓药就多给一些,多出来的算是成全她的一片心意。
只不过周树春仍踌躇不决,宋听雨垂眸扯了扯嘴角顺势挑起闲言试图揭过荷包一事。
“还得恭喜周医官成家立室。”
说起这事,周树春立马板正了脸,他的嘴绷得僵直,微拧的眉心透露愤恨,“少多管闲事!”
随着话音撂下的还有那只钱包。
宋听雨转头望着周树春大步离去的背影,眨了眨眼,头上的雾水少了几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