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当酒当歌转到琉璃花丛的另一侧,她却突然停下了动作。
“救我……谁能救救我……”
一道虚弱的声音自地面传来,眼前男子分明还是人的模样,可脖颈处却多了一道鲜血淋漓的咬痕,皮肤也因缺氧而变得青灰。他的表情痛苦,两只手伸进衣服里拼命挠着后背,挠一次便掏出一把黑羽,地面到处都是他蹭上的血。
见到纪泱泱四人后,他像是见到救命稻草般停下挠背的动作,双手扣着地板,一点一点向他们挪来,口中虚弱地低喃:“请你们……救救我……”
酒当歌无言,将沾着血的剑横在胸前,紧了紧。
男人见此顿时明白了她的意思,眼中的光黯淡下去。
纪泱泱面露不忍,别过脸去。
“慢!”一个稚嫩但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四人转过头望去,就见一身黑衣的颜如玉从楼上急急忙忙冲下来,手里还举着一个琉璃小瓶。
男人抬头,眼中再次亮起光。
“先别动手,他还有救!”颜如玉在男人身前蹲下,拔开瓶塞,伸向他,“深呼吸。”
然而就在男人将鼻子凑上去的一刹那,一个尸妖冲过来狠狠撞上颜如玉,她的身子猛地失去重心,手中的琉璃瓶也随之掉落在地,一声脆响过后,摔了个四分五裂。
事发突然,所有人都愣在原地,还是纪泱泱最先反应过来,把颜如玉从地上拉了起来。
“站住!”酒当歌提着剑追出去,三两下便杀了刚刚那只尸妖,接着满脸懊悔地回来。
都怪她,师父教的“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都被她记到后脚跟上了。
琉璃瓶中的液体顺着地面蜿蜒流淌,散发出一股清冽又刺鼻的气味,一眨眼的功夫便挥发在空气中。
“这下糟了,我只有这一瓶解药……”
颜如玉试图把碎掉的琉璃瓶拼回去,可里面装着的液体已经没了,就算拼回去也无济于事。
被咬男人的皮肤渐渐恢复了血色,但他依旧伏在地上剧烈喘气,表情痛苦。
“你们不觉得很蹊跷么?”白墨轩盯着男人,缓缓开口道,“尸妖见人就扑,可方才,却直冲冲地朝着颜同道而去,撞倒她也未见其有什么动作……”
空气骤然凝固,众人内心一时各有所思。
纪泱泱最先开口道:“显而易见,尸妖去撞颜如玉就是为了打碎琉璃瓶,好毁掉妖毒解药……”
“是报复吧……那妖是在报复药王谷,是在报复……”颜如玉盯着手心的琉璃碎片喃喃自语。
“我去把那该死的妖怪找出来杀掉!”酒当歌突然愤怒出声,她一直压抑着愠气,可此刻实在憋不住了。
“欸?”站在最后的莫云欲似是看到了什么,抬脚离开。
几人说话间,男人精神比刚刚好了不少,他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对着颜如玉猛一鞠躬,头几乎躺在脚上:“谢恩人……”那模样,只恨不得给她跪下。
妖毒渗入得深,他的话还说不利索。
“为伤者医,予弱者庇,是我们应该做的。”颜如玉收起情绪,微微颔首,回他一个礼。
“也谢谢……诸位相救……”说罢开始朝酒当歌四人逐一抱拳。
“应该的,应该——”酒当歌挠着头,突然想到了什么,转向颜如玉,问道,“对了,你可有什么药,把那些完全妖化的人变回来么?”
见她摇摇头,酒当歌不死心地追问:“难道就连世间稀有的疗伤奇药,也没办法逆转这妖化侵蚀吗?”
颜如玉又摇了摇头。
“好吧。”酒当歌惋惜地叹了口气:如此,只能大开杀戒了么?
突然,莫云欲急切的声音从琉璃花丛的另一侧传来——
“你们别聊了!快来帮忙!”
四人闻言不再客套,抬步快速绕了回去。
一楼通二楼的玉质大门被撞地叮当响,一个身着淡云色衣裳的彪形大汉顶在门后,身上的肌肉随撞击一颤又一颤。
“哥,加油!”他旁边一个青黛色的苗条少女,将双手放在大门空余之处,用力抵住。
莫云欲学着少女的动作,撑在大门的另一侧,门一被撞,脚下就一个趔趄,力气明显不如身侧二位。
随着尸妖的不断撞击,门缝开得一次比一次大。大门在两边的拉扯下不停晃动,简直摇摇欲坠。
“为什么不锁上?”扑上去帮忙抵住大门后,酒当歌疑惑地看向旁边之人。
“门闩坏了。”少女简短回答道。
终于,门缝探进一个头,几个尸妖顺势扒住门,争先恐后地往里挤,它们口中发出兽一般的嘶吼,涎水滴在地上,发出阵阵恶臭。
大汉转过身,身体微微后撤半步,收肩蓄力,下一秒朝门上狠狠一撞。
尸妖的脖子被门瞬间夹断,连带着旁边尸妖的三只手臂和四节手指,一齐掉落在地。
“我快坚持不住了!”大汉大吼一声,继续用后背去顶门,“潇潇,还有新来的人,先上三楼!”
话音刚落,暮雨潇没有半分犹豫,立刻跑开:“好,哥你小心!”
纪泱泱大吃一惊——她还以为两人会拉拉扯扯,诸如此类:“你先走!”“不!你不走,我也不走!”没想到暮雨潇走得这么干脆。
看来自己跟臭白鹳一起看话本把脑子都看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