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麟生端坐在马车中许久,车中安静,他的心绪却难以平复。
陈正……就是当年卫皇后有意许配给元嘉的毛头小子。
现如今,毛头小子长大了,长得快同他一般高了,身姿挺拔,不再是以前的愣头青,两只臂膀能提起水桶也说不定。
青年放在软垫上的手慢慢地攥紧,心乱如麻。
他回想起,元嘉与陈正说话时的模样,他们站在一起时的模样,男未嫁女有夫,那小公主对陈正,并不抗拒。
“主帅。”车帘外的长青不知从哪里来的兴致,便随口说道,“属下见陈正公子的模样,也是皇都中数一数二的郎君,想不到,这元嘉公主不仅可恨,眼光也挑剔至此,这样好的郎君她瞧不上。”
宋麟生:“……”
长青越说越来劲,越说越愤恨:“不过,大盛人都是一丘之貉,大理寺卿之子再好,和她也是般配的很!主帅,你说是不是?”
宋麟生:“……是。”
他应了一声是,只是这个是字,像是咬牙说出来的一般。
长青对此毫不察觉,甚至还天方夜谭地想,元嘉公主兴许还会让陈正,到公主府中做面首,如此一来,宋麟生这个准驸马,便能压在大理寺之子的头上作威作福。
至于驸马,应该类似于皇帝中的正宫那般。
类似,却又不完全相似,皇帝的后宫大多善妒,宋麟生并不善妒,他的心里还装着光复前朝的大计,怎会像寻常的女子一样争风吃醋?
此时此刻,宋麟生并不知道,自己在长青的心里,被比喻成了皇帝的正宫。
他只是在心里想,想到发疯想到入魔。
他想,元嘉与陈正再次相遇,在大理寺中会发生什么?陈家郎君家世好,品貌相当,与开国公主般配,按照那小公主随心随遇的性子,会不会与对陈正一眼倾心?
“长青。”
“主帅。”
“马车掉头,回公主府。”
马车调转方向,驶出长街,似是不再回头的意思,可宋麟生却没有回到公主府,马车途经继街市中的香水堂外。
长青问宋麟生:“主帅,怎么了?”
“今日小公主不在,去沐浴更衣,放松身心。”宋麟生转眸看长青,“怎么?不行吗?”
“是。”长青低头领命,“但主帅,你伤口未愈……恐怕沾不得水。”
宋麟生却说:“伤口已经愈合了。”
说着,宋麟生揭开衣衫的衣角,露出里面用绷带包扎的胸膛,虽然看不到伤口,但绷带上的血已经干涸发黑,不再流血。
长青这才记起,宋麟生本就异于常人,不仅仅是五感,军师从小给他喂食各种稀奇古怪的药草,使得他只要一受伤,愈合速度也比常人要快。
皇都的街市人来人往,宋麟生刚一下马车,周遭的女子纷纷朝这位端雅俊美,气质稳重的郎君,投来了目光,他早已习以为常,直接无视她们,进了香水堂。
她们喜欢的,在意的,不过就是他这张皮相。
宋麟生心中冷笑,或是这张皮相没有了,或是她们看到了三年前,自己那般丑陋的模样,都会退避三舍,甚至百般厌恶的。
“长青。”宋麟生吩咐道,“你在外面候着,等我出来。”
“无需属下一同进去吗?”
青年的眉宇沉了沉:“你是想说,陪同我沐浴吗?”
听到这话,长青只觉得冒犯,立马垂首,更正道:“属下在外面等候,一有情况,当即禀告。”
宋麟生微微点头,阔步入了香水堂,香水堂本是放松身心之地,据说来这儿的宾客,大多流连忘返。
宋麟生反而加快了脚步,神色愈发阴了,香水堂小二唤了他一声,他仿佛像没听见一样。
小二厚二丈摸不到头脑,便着手忙着招呼其他宾客了。
宋麟生从香水堂二楼翻出,轻松跃上屋顶,随后如影般跃到另一个屋顶,皮靴快速踩在房瓦上,却发不出一点声响。
不出一刻的功夫,宋麟生终于在大理寺的屋顶上停下,他弯下身,伸手揭开一片瓦……
少女正伏在长凳上,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他看到陈正出声制止了刑罚,对大理寺卿道:“父亲,孩儿与公主交情不浅,大理寺刑罚严苛,我不希望公主受到皮肉之苦。”
大理寺卿感到不解:“你与公主年少时见过,但,你失踪了多年,何时交情不浅了?”
元嘉抬起眼,在看到陈正满脸涨红,似是不知接下来如何隐瞒的时候,脑筋一转,便接着陈正的话道:“其实,本公主在陈郎君离开皇都的这些年里,碰面了许多次。”
卫皇后道:“碰面?”
此时此刻屋顶上,透过缝隙向下看的那双眸子,忽地凛了一瞬。
大理寺卿与寺卿夫人互相看了一眼,大理寺卿问:“不知,公主与犬子何时相识?如何碰面?既然碰面、交好,为何不与本官知会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