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绕城的百姓都还未走。
他们都目睹蒋正一个副城主,口口声声自称城主,让真正的城主宋阳磕头。
士兵驱散了围观的百姓,即便有人想替宋阳愤愤不平也尚且来不及,元嘉攥紧拳头,即便再讨厌宋麟生,可眼下看来,她真想给这蒋正一拳。
只是,元嘉转念又想想。
宋麟生是个骗子,蒋副城主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蒋副城主为难宋麟生,便真是应了那一句:恶人自有恶人磨。
无甚不好。
她刚刚这样想着,宋麟生的双膝似是要弯曲,果真是要跪下去了。
“等下!”元嘉到底按捺不住,把人从地上拉起来:“驸马,你真要跪下这种人?”
元嘉觉得,自己还是看不下去这种欺压旁人的事,父皇以前便说过,生而为人,即便有无能力,也要对不平伸出援助之手。
现在,是蒋正欺辱宋麟生,所以没有宋麟生给他下跪的道理。
“你起来。”元嘉抓着宋麟生的胳膊,有些愤愤道,“没这般严重,无需跪的,下次……下次本公主一定不会……乱跑。”
“不跪。”青年抬眼望向她,不知是不是元嘉的错觉,他的眼中好像盛了一碗水般,“不跪,公主可就要离开我,去给旁人做妾了,我舍不得。”
元嘉愣了一下。
即便宋麟生从前数次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从而一再诓骗她,可他方才的眼神……总感觉不是假的。
还演得……挺真切的。
那既如此,她也陪他演一演。
见小公主一时愣了神,宋麟生的喉结隐隐蠕动了两下,他是不愿意让她做妾,太危险了。
只是,刚才对她说得话,他是故意说得肉麻一些,点到为止,一切都是为了做替身驸马做的更加真实些。
他不喜欢这样。
“驸马。”
再抬眼,宋麟生一瞬间被元嘉的眼神震得身躯一顿,少女搂着他的胳膊,以往小兽一般固执的眼神,如今变得湿漉漉的。
像是盛着水,而那水,快要流淌进他的心里一样,她说:“驸马,别跪了,本公主虽说不能同你一起跪,可你这般,本公主也会心疼的。”
宋麟生:“……”
长青被她拙劣的情话听得双耳震荡,他料想宋麟生定会对小公主心里生厌。
因为他了解宋麟生。
从前在军营里,宋麟生就不喜军中士兵与周边百姓的女子男女之间私相授受,他是个被军师打造成的怪物,不懂情理,便生生拆散了不少士兵们的姻缘。
那些女子来到军队中哭啊闹啊,又同情郎缠缠绵绵地分别,宋麟生都无动于衷,甚至内心生厌。
区区媚态,实在太拙劣。
长青想,这次宋麟生定是把这小公主厌恶极了,明日就杀了她,让她成为复仇大计上的垫脚石。
“公主……”只见宋麟生微微垂眼,将话隐忍在心中许久,随即问,“当真吗?你当真在意我?”
长青适才有些微微得意的笑容;瞬间如石化般僵住。
可惜的是,宋麟生还是要跪的。
他不顾元嘉的阻拦,稳稳当当地朝着蒋正磕了三个响头,蒋正的心情顿时愉悦到了极点,只觉得沉积在心中的恶气发泄了出来。
元嘉的心里很是不知味。
她把宋麟生从地上扶了起来,看着得意洋洋的蒋正,大笑着离开了这里。
“你是傻子。”元嘉忍不住骂道,“叫你跪,你还真跪?”
宋麟生眉眼沉沉,忽然道:“习惯了。”
那声音极轻,轻到元嘉皱了皱眉:“你方才说的是什么?本公主没听清。”
“没什么。”
——
到了第二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元嘉本想去街市上买一些宋麟生喜爱的吃食。
这一次,她担心孤身一人实在太危险,便带着早月,以及府上的一名侍卫。
尽管已经答应宋麟生,不能再随便跑出去,可她一向是不听话的,她不喜欢欠宋麟生人情。
她不知道宋麟生喜爱什么,她好像发现此人并没有什么喜好,所以把街市上的吃食样样都买了一些。
至于军械分布图,左右长青不会再搜查那颗树下,何时移动都尚可。
为了安全起见,她身边特意带了一名随从,谁知万事俱备,回城主府的路上,元嘉还是被抓了。
只是这一次,蒋正没有逼她画押,也没有对她动手动脚,而是将她关在府邸上,还说要将元嘉好吃好喝供着。
她还听到蒋正与随后得意洋洋的吩咐道:“三日之后,准备纳妾之礼,这一次,本公主定要叫那宋阳难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