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声响起的时候,狸先生还在做美梦呢。
半数田地清完,人也抓了,漏洞也填了,余下的地算好了。
他以为可以休息了。
但当然没有这样的好事。
“今天能做的事为什么拖着?”徐大人完全没有让任何人休息的意思。
惯于将正事置于一旁的狸先生,被这一句话敲懵,明早还要跟着去负责发地呢。
以税代租将田地租给百姓种,刚好安置那些流民。
这事一听,就要层层审批,得费好多力气。
但他经历了这一个月,已经积蓄了一些信心了。
然而不知为何,后半夜的梦境急转直下。
他梦见踌躇满志地拿着地契出去,众人便一拥而上,登记的人手忙脚乱,一上午还是不少人冒领。
有百亩以上的人不可再登记要地,但是一一彻查实在耗费心力,徐大人又心急想让百姓快点种上不断催促。
就在这当口,几个百姓竟带头撕扯起来。
为首的汉子高声嚷嚷他们就是不想给百姓田地,可狸先生见他皮肤一点风吹日晒的痕迹都没有,哪里是最急需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可派人将之分隔开,这些人就大肆喧嚷着。
正焦头烂额之际,侯爷忽问:“只要是百姓拿了,谁种都一样吧?”
“那也不能不审!有田的人田地愈发多,完全没田的人便也愈发多起来,这样岂不是更不均了。”徐大人着急但也不能让叶景栖胡闹。
“没关系,你去找个厨子来。”
不多时,侍卫们提上来一只满满当当的布袋。
“这什么东西?”狸先生盯着里面看起来像,闻起来更像土疙瘩的东西,“怎么炒的这么……难闻啊?”
他记得渔大厨的手艺就不是这样的。
“这里的厨子不就这样么?搬去吧。”叶景栖道:“你说送给百姓,高兴吃下的再送他一张申领田照的登记。”
“您这折磨人的法子还真是……”
狸先生自己吃了一个,又干又噎。
但当他一将这东西搬到路口去,路过的衣衫褴褛的一对夫妇瞧见竟小心翼翼上来询问是不是真的不需分文。
得了确认的他们领到手就是往怀里揣,狸先生看着,心道原来他们也不是真正的流民吗?险些被骗过了。
不一会儿,他们领来了两个孩子,几人分着手里的食物。
“里面有炒的面,很细,没有沙子。”
旁人听了讶异:“真的假的?面里没有沙子,别做梦了。”
倒是上午那几个挑事的家伙抢着上来,面露迟疑地吃了,却连咽也没咽下去:“呸呸呸,什么都系都是土!”
他吐在地上,正想让周围百姓也一块儿讨伐主持这事务的狸先生,就见周围的流民朝他投来奇怪的目光。
一种混杂了不忿与可惜的,看着异类的目光。
“你不吃我们还吃呢!”
叶景栖看人将这明显是捣乱的家伙压下去,只瞧向徐大人,“还有什么事要帮忙解决吗?”
徐大人看着迅速下发好的纸张,和有序的人群,眼神缓和了许多。
但他拍着桌子,嘴硬道:“即便如此也不能懈怠!”
仔细一听,那不是拍桌,是拍门。
一醒来就听闻如此坏事。
从来的第一天就在下雨,听人提起今年的雨真多时,他还心想那不是好事吗?
没想到居然是涝灾的前兆。
他们怎么这么倒霉啊?
狸先生一时心里只剩这怨气。
他赶到正厅时,叶景栖坐在椅子上披着外袍,乌黑的头发散在肩上,身边的宋柔帮他束起头发。
听见脚步,叶景栖朝狸先生投来疲倦的一瞥。
睡觉被人吵醒,侯爷的心情一定比自己更差。
狸先生一想……竟舒心不少。
“征调不到人,听说……”属下正报着,“听说是卫指挥使温大人宅子漏雨,早早领了知府的同意派人去修自家的院子了。”
叶景栖气得笑了,“上游的灵寿和平山都没有一点儿消息送来,原是在这里等着呢。”
狸先生心中一惊,滹沱河河水泛滥,他本以为是不可控制的天灾人祸,想到温指挥使那意味不明的得意的神情,只觉头皮发麻,竟然是上游的飞章奏报被拦下了吗?
徐大人已经急得眼睛发红,脸上凝重,“必须派给我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