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着兜帽的两人衣衫褴褛,高的那个佝偻着身躯,身边牵着一个少年。
两人都瘦弱不堪,尤其是那个小的,少年人裹着袍子,衣袍下面却好像空荡荡的,风一吹就会被吹走了。
四下无人只剩下他们两个。
狸先生摇摇头,不是他不想给,是本就发完了。桶里最后半口,还刚被他自己好奇喝了,现在这里空空如也。
那男人忽然跪下来了,“我们,已经两天没有吃东西了,好不容易进了城里,求你了,给他一些吃的吧……”
少年脸上缠着绷带,露出的眼睛,眼神竟有些不符合年纪的安详。他静静地站着,忽又好奇地越过狸先生打量着叶景栖。
“真的没有吃的了。”狸先生被看得一阵愧疚。
对方听了,脸上露出失望之色。
那不只是一种可怜的失望,还有一种离奇的轻蔑
他明明连生死都不能掌握,竟恨起眼前不能给他吃食的人了吗?
狸先生正思忖这,身后叶景栖的声音忽道:“带他们去府里拿些吃的吧,也给他拿双鞋。”
身旁几人这才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看到了少年那双伤痕累累的脚。
竟是连鞋子都跑得丢了。
那男人连忙道谢,少年似乎有些意外,狸先生总感觉那眼神似是想从叶景栖的脸上瞧出些什么道貌岸然的痕迹。
但叶景栖根本没再理睬这事,只是坐回椅子上闭目养神,催促狸先生:“快些收拾,我要去知府那里找我的粥。到底怎么把我好好的粥熬成这样?”
“他们做的,和你想要做的味道不一样,这不是很正常吗?”
所有人都忙碌着打扫好粥棚离开,素环还没来得及带走那两人,安静的粥棚忽然响起少年的声音。
那一点儿也不像一个真正的少年的声音,干涩、沙哑。
叶景栖掀起眼皮瞧他,“一文钱我都要知道去处。”
那少年又觉得无趣般,别开眼神。
叶景栖却还没说完:“这里本来应该有更多的食物,他偷了,当然要去找他,只是一起找太吵闹了。”
“那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吗?”
“你在做什么?竟敢和侯爷这样讲话。”叶景栖身边的随从已经动手按下他。
“不可以。”叶景栖回答:“我说了,人多太吵闹。”
就在这时候,狸先生还以为叶景栖的人多吵闹,只是一个搪塞的理由、
直到叶景栖领着他出现在赵府后面的院墙外头:“我们就这样翻墙进去,吓他一大跳。”
什……什么?狸先生耳朵明白了,身体还没能理解。
叶景栖已忽然拉住了他。
狸先生从墙上跳下来时,腿都在抖。
他努力想站稳,刚刚感受到发麻的双脚,就又被叶景栖一拽,栽进一旁的花丛里。
他和他缩到一边,看着两个杂役担着一只大酒坛子从他面前走过。待他们走过,叶景栖才走出来。
转头望向愣在一旁的狸先生,“走啊。”
“噢,噢。”狸先生看着一袭黑衣的叶景栖出神,缓过神来连忙应声。
他们摸进知府的院子,大厅里载歌载舞,吃的喝的都是最好的。
“嘴上说拿不出银子,竟比侯爷如今吃的还好呢……”狸先生感叹。他眼睁睁看着那颗饱满的葡萄砸在地上,咽了咽口水。
这里守卫众多,他们显然进不去。
他看叶景栖,有点期待他将兜帽一掀,出现在知府面前的样子。
叶景栖却完全没有闯进去的意思,拉着他躲进一旁的院落。
才踩进院子,一道就将狸先生吓了一跳。
安静的夜里冒出尖刻的女声,“母亲说不吃那些都,都吃腻了,倒掉吧。记得让狗吃了,可别让人捡到,我可不要看那些乞丐等在门口,恶心死了。”
是赵家千金,那两个姐妹正与下人说着话,另一个妹妹忽然道:“哎?拿去给后院那傻子吃吧。”
叶景栖不好奇目光直往院子的其他出口看,但狸先生心里痒死了。好奇什么傻子,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叶景栖见他眼珠子都要粘在赵家千金身上,抬抬下巴,示意他跟上去。
狸先生见着了那个少年,穿着不合身的衣裳,被绑在马厩里。
绳结打得一点儿也不利落,大概是孩童的手笔。
赵家的姐姐叫着“怎么在这里,好脏啊。”
“我教他们将仆役都引走了,再把他关这里。不是很好玩儿吗?”
妹妹说着,将饭菜扣在地上让他吃。
狸先生皱着一张脸看那孩子狼吞虎咽,实在很想冲上去。
叶景栖只是缩在一边,这些马被喂养得身形健壮,很轻易就挡住他们。他摸了一把马正在嚼的饲料,是他本来要拿去煮粥的那些粮食。
狸先生注意到叶景栖的神色,看到马槽里的东西,更是心中冒火。
他已决心,无论叶景栖准不准许,待会儿等赵家人离开,就上去把孩子的绳子解开,再把马槽里的粮食装走,能装多少装多少。
这回谁都别想拦着他。真是欺人太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