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徐大人连忙低头不见腰间饰物,连忙站起身仔细寻找,果然腰间玉佩不见了,“真的丢了……”
“没关系,我可以帮你找到。”叶景栖的语气令人安定,“你只需要睁大眼睛默念三个数。”
“我已经念好了。”
“好,将这三个数写下来。”
狸先生取来纸笔,徐大人连忙将字写下来。
叶景栖拎起纸掐指一算,自信道:“在后院那口井里。”
“真的假的?”狸先生脱口而出。
徐大人却是皱眉,“那可是唯一干净的水了。”
“还是去看看吧。”
不多时,两桶下去,就将玉佩捞上来了。
“真的在里面!”徐大人惊愕。
叶景栖站在井边,神色无奈。
狸先生笑得前仰后合。
他看过许多江湖骗子,甚至自己也做过,自然看出叶景栖这小把戏。
“算了,只是一个骗子,怕他做什么。”
“但是人们是很信他的。”徐大人将玉佩收好,坚持道。
“将他抓住就好了。”
因而狸先生一大清早,兴冲冲起来碰见叶景栖第一句问就是:“那我们今天去抓吗?”
“抓什么?今天去看徐大人。”叶景栖撑着脑袋,对狸先生的提议兴趣缺缺。
狸先生也才注意到,徐大人只是回来回话,竟昨晚就又离开了。
既然叶景栖如此行程,狸先生今日也只能跟去,可等了许久,要送的餐食还没做好。
他亲自去厨房,见素环一个人满头大汗地做事,无人帮忙,心道叶景栖回来定要好好告一状,一面狐假虎威地让仆役们快一些。
叶景栖一无所知,他有更重要的事——
——“您要亲自去,面对惶恐的灾民,让他们知道朝廷没有放弃他们,希望仍在,避免民乱的发生。”
他利落下马,就看那副他毕生难忘的场面。
原本该是最坚固的堤坝开了宽数十丈的口子,浑浊的黄河水裹挟着泥沙、树枝,甚至屋顶的残骸,咆哮着涌来。
水流湍急,空气中弥漫着河水的腥气、泥土的气味,还有一种不祥的、若有似无的血腥味。他已在高处了,仍感觉水溅在他衣摆。
那气息不是毫无来由,就在一呼一吸间,他见着远处试图将一艘装满石料的沉船推向决口最中心的兵士出了声。
是重物在激流中剧烈摇摆,一名兵士用得力气重一些,抽身不及被水流带得歪斜,没能躲开水中石块伴着一条巨大树枝袭来的重重撞击,惨叫一声跌入水中。
他的位置靠近中心,瞬间被浊浪淹没,其他几个兵士想稳住他,却是无法承载这样的拉扯。身边兵士迅速权衡,眼疾手快地割了身上与其串连的绳子。
那兵士在翻滚的浪花中伴着血迹旋即消散无踪,在意识到无法拯救后,没有人再因此留驻目光,他们还要在洪水彻底摧毁一切之前,争抢出更多时间。堵住一分决口,减少一分灌入的洪水,意味着可能多保住一个村庄,多保住一片来年可以耕种的良田。
只有叶景栖讶异地久久盯着那片水域,用血肉之躯对抗江河之怒,竟是这样的场面。
徐大人上前来例行汇报。
温指挥使不在这里,只有两个指挥佥事前来。
叶景栖怀疑在朝中未下达诸如:治水得力则不再过问屯田事宜……之前,他将一直不出力。
——“继续,往前走一些,但千万注意,小心自身。
“注意,一般会将这些卫所官兵、衙役、以及征募的民壮,分成三部分。您也要自己分辨,在没有徐大人时,也要有人指挥。”
叶景栖观察着,一部分人在后方远处处理物料,装填沙袋、捆绑石料、砍伐树木,忙得不可开交。一部分人喊着号子运输着这些重物。还有一批水性极好、胆气过人的兵士和百姓,在腰间捆上粗绳,由堤上的同伴死死拉住,在洪流中艰难站稳,将物料投入关键的部位。
——“届时需站在决口上游侧,这里地势较高。要选相对稳固且醒目的位置,纵览全局,指挥调度,又让大多数抢险军民看到您的身影。记得带亲兵盾卫,以防飞石或溃堤。”
叶景栖很快物色好一个合适的位置站定,不远处刚歇下的徐大人一抬眼就发现了他,似是松了口气,投来欣慰的目光。
“踩入泥泞之中时要毫不犹豫。”
叶景栖低头看自己的靴子,原本华丽的靴子沾着淤泥。
当一名满身泥水的士兵跑来汇报,他上前一步握住其臂膀,衣袖不再干净,他却只顾着打量士兵手上密布的血泡和被麻袋、绳索勒出的深可见骨的血痕。如此说:知道了,你先下去休息吧。
“您可以参与到其中去。但请不要做得太多太久,有饰虚之嫌,且影响徐大人的指挥。”
叶景栖看准时机,从亲兵手中接过一个沙袋,传递给下一个人,那人肩上一重,转头看见钦差大人的脸,连忙要下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