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指挥使脸色很是难看，倒明白对叶景栖来说，此话不假。

他像是思量了很久，在狸先生狐疑，莫非温指挥使这些年就贪了这点东西时，温指挥使忽然凑近了。

叶景栖听得到他压低的声音，那声音因为说话人的不快而垂着声调，却隐含着一股莫名的，志在必得的狂喜。

“侯爷，您想不想要那京城的明月楼？”

狸先生在一旁瞪大眼睛，明月楼？

叶景栖也是稀奇，目光都在他身上多停了片刻。

“你骗我？那明月楼不是从前教坊司改的么，如今仍一半是官家的，怎么就能落到我手里？”

“那其中一半……是城中颇有财力的几个富商拼合的，我将它为侯爷购得。至于另一部分，若您同意，祖父会帮忙从朝中运作，必能将明月楼拿到手。”他谋划起此事来，笑得胜券在握。

“那可是了不起的销金窟啊，更何况我也是这样爱美的人……”

“正是啊！”

看叶景栖的脸就是有些心动的。

“可你说的真能完成吗？让那些富商让出如此产业给我，会否太过不切实际。这岂不是直接买下会下鸡蛋的鸡，他们会愿意吗？”

“放心，有我在，他们不会不同意。侯爷，届时整个明月楼都是您的。您若想与那花魁春宵一度，不费一毫一厘……””

叶景栖在听到花魁的时候，轻笑了一声，“那要多久我才能拿到呢？”

“七天。”他看着叶景栖的面色，继而改口：“不，三天就够了。我直接将他们唤来，也省得文书送来送去麻烦。”

叶景栖心中感叹他连这都能拿出来。

他盯着温指挥使，那是一个精干结实的，不笑时充满威仪的男人，此刻姿态谄媚地看向他。

温指挥使耳上还戴着珍珠，打扮得一身华贵。

大夏从很北的地方迁徙来，游牧民族将全身家当穿在身上，没有层层压制人人都愿意在蓝天下打扮自己的性子，连皇帝都不例外。

叶景栖也是。

倒是崔谌那样完完全全的中原人，格格不入。

温指挥使一身叮铃铃地往前凑，叶景栖瞧他这副积极的样子，感到好笑，明明一开始听命令就好了。他什么都有了，还要为了阻挠叶景栖不断害人。

他害的那些人……

叶景栖刚认识宋越的时候，宋越笑说成年以后没有吃饱过。

叶景栖自然不信，直到素环做了一顿简单的晚饭，兄妹两个吃得握着筷子放声痛哭，哭得素环紧张极了。

叶景栖之前去农人家找徐大人，因为徐大人派人火急火燎地请叶景栖。叶景栖以为出了什么事，赶去后才知，原是农户一家把床让给徐大人睡，被压塌了，徐大人急着让他来赔钱的。

多少呢？叶景栖让狸先生掏钱了事。

农人哪里敢要，徐大人却格外坚持。那家的孩子尚是不害怕大人物的年纪，眨着亮晶晶看了叶景栖很久很久，才忽然跑出来，眨着明亮的眼睛道：那您就给三文钱吧。

叶景栖以为他是在客气，说着什么样的床三文钱？迈进那户人家，土坯、砖块垒砌的台子、几块木板、歪斜的条凳、满地的稻草，他甚至有些猜不出这床原本是什么样。

他问那小孩，这样的床在这里，三文就可以买到吗？

小孩摇头：爹爹要去把它重新搭起来，就不能出去干活了，就不能赚今天的饭钱了，所以是三文。

叶景栖想，孩子看起来很聪明，却看了他很久才算出来。便多问了一句。

不是的。小孩继续摇头：其实，我们不用钱。

叶景栖讶异，却很快想通了，皇帝大肆发行新币的缘故。小孩解释得也很明白，钱每次都会变得越来越不值钱，所以很多人家干脆以物换物。

但……他打量叶景栖。

叶景栖低下头看自己，意识到小孩子在看过他全身衣衫后发现他身上，并没有佩戴价值三文钱的东西。

临走时，叶景栖给了他三十两银子，让孩子去读书。

但听说发大水的时候，冲垮了他们的那个村子，不知道那孩子怎样了。

“既然如此，要我做什么呢？”叶景栖平静地问面前的温指挥使。

“您只要什么都不做就好了，您只要把它当成来玩乐一番，让这屯田变成民田的计划不了了之。就好了。您回去，就是明月楼的老板了。如何，不虚此行吧。”

叶景栖一双笑意盈盈的桃花眼望着他，“真是个好主意。”忽而话锋一转：“但我实在爱莫能助，毕竟我是来当钦差大臣的。”

“好好考虑考虑吧，这么回去不凄惨吗……”

“我倒是可以考虑，但是你真的有时间考虑吗？要我说，温大人不如你放弃这些钱，做些为国为民的好事吧，这样回家上香的时候也不至于被老祖宗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