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等等,你说清楚。”慕微云抓住白雪儿,“为什么要这样说?”
白雪儿低头道:“我原不想说出来,惹你心烦。可是再不说的话,只怕你从别人嘴里听到,更不好了。”
慕微云靠在床头,不住揉着太阳穴,但还是头疼。她今天回来,也没怎么休息,略换了药,就一个个和人谈话。和她聊完,不少少年修士都已经迫不及待,启程回家了,白雪儿瞧着她空闲,才悄悄进来,对她说了外面流传的怨言。
“我……”慕微云只觉得百口莫辩,像是有谁用小针在扎心一样。她脸色很不好,白雪儿忙补充道:“还是有人愿意相信你的!比如我、比如曹敬先生……想想也知道,你没必要把这些事搅黄嘛!”
“我知道你的心。”慕微云闭着眼说,“但是现在,请告诉我他们到底怎么传的。”
白雪儿迟疑片刻,说:“主要就是说,你之所以闹得这么大,带着人叛出玄门,归根到底,是想要自立门户。这一次,苏一念不愿意给你一个名分,所以你就……”
“我也用不着靠他自立门户。”慕微云冷笑道,“还有呢?”
“还有就是说,别人供奉你,但是所求无所得,反而到嘴的鸭子飞了。所以你那些云女神像,都是长平侯暗中修建的……”
慕微云咬断了一片指甲,皱眉道:“又关我哥什么事,他也没那闲钱。”
“可是他们之前有多相信你,这一次就有多失望。”白雪儿轻声道,“他们都说,玄门就算要做戏,也不至于把苏一念的命搭上吧?”
“他根本就没死!”慕微云气急,将手咬出了血,“他……他……”
白雪儿静静地望着她,说:“还有一件事,你得小心一些。”
“还能有什么?”
“他们说,那些云女像其实也是收割灵力的邪物,现在你用灵力供养着山上的修士,就像任何一个其他门派一样。”白雪儿低声说。
“可是那些神像根本就不是我做的!”慕微云岔了气,伏在床边咳嗽,良久才平息。她望着白雪儿未脱稚气的脸,心生悲凉,不觉泪流。
环顾四野,除了朱鹤闻和一个小姑娘,还有谁是真心的呢?
她萌生出一个荒唐的念头,随即又迅速驱散了这个想法。她对白雪儿说:“……我知道了,你辛苦了。但是无论别人怎么说,大阵的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之后我会把朱鹤闻留在山上,我再去一次玄青门,亲自料理。”
白雪儿急道:“你太冒进了!你让别人去、随便谁去都……”
她还没说完,只见慕微云忽然很严厉地比了个“嘘”,只得噤声。果然,是有人来了。
白雪儿去开了门,来人是钟长静。他身后跟着不少世家子弟,众人神色都很古怪,由不得慕微云不细想。她匆匆披衣出去,问道:“大晚上的,这是怎么了?”
一片死寂,甚至有些人的眼神谈不上友善。慕微云看见钟长静手中拿着一封信,于是夺过来,走到屋内。她借着灯光,看见信上写道:
“……夫人关停匡山之阵,谓我等曰,此公子所愿也……明日气弱,连呼公子数十声,至暮殁……家乱速归。”
沧溟散人关掉了匡山的大阵,因此也断绝了最后一点续命的可能……去世了。
钟长静没有哭,异常平静地对慕微云说:“我要回去了。”
慕微云直觉这不是要回去探亲的意思。她怔怔道:“什么时候回来呢?”
“回来?”钟长静重复了一遍,失笑道,“我得先把家里的事处理好吧,我家、岳衡山……等弄清楚这些,我再来找你们。”
慕微云看他状态不对,出言道:“就算要回去,大晚上的,也别走夜路吧。”
“我母亲不在了,你让我怎么睡得着?”钟长静淡淡地刺回来,“不劳操心。再会。”
说着他便要走,连带着身边的同伴们也是。白雪儿冲出来,扶着门框喊道:“钟长静!令慈的事,我们听了都很难过,但是你这一走……”
“我这一走,你们就不行了吗?”钟长静问道,“之前不是不信我吗?”
白雪儿听得气急败坏,慕微云却轻轻拉住她,疲惫道:“算了吧。”
算了,不要再管别人了。能顾好自己已经很不错了。
她对白雪儿说:“去吧,去告诉所有人,让大家各回各家去。要继续除魔降妖,就下山去;不继续的,该回家做什么,就做什么去。我不管了。”
白雪儿怀疑自己听错了:“所有?”
“所有。”慕微云看着她,动了动嘴唇,“包括……算了。”
没有送别钟长静,慕微云兀自转身进去,关上了门,吹灭了灯,于是整座山陷入了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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