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传来苗文雪的声音：“舆论数据目前波动不大，待会下课就不一定了。”

莫青雨的声音听起来烦躁得要爆炸：

“陈仝的要求又变了，要我们写涨价公告解释，做不做？明天就得送团委审，要做就得现在做。”

许明时想摇头，却先下意识地看向文一鹤。

学姐一身长裙，踩着小高跟，只把鬓边的头发挽在脑后。她直言：

“如果你是问我的意见，我建议要做。”

“学姐？”莫青雨还是部员的时候，文一鹤就没少训她。

莫青雨怼天怼地，此时气焰瞬间熄了：“您怎么也在啊？”

文一鹤说：“串门。”

许明时不解：“为什么要做？”

涨价不成就控网速，刚恢复网络就要涨价。这一番操作下来，舆论可想而知。出推送无疑把学权当挡箭牌，发声不如沉默。

“对啊，何况信息中心干的是人事吗？难道还要帮这群人遮掩？”莫青屿很难忍住。

“总有人要来做这个事，信息中心要学权挡舆论，学权要我们出讨公道。我们能怎么办？我的建议是，推送照发，走访照去。照现在的形势，学校铁了心是要校园网涨价，谁能拦得住，你能吗？”

许明时难以描绘心中的感受。虽然风箱中的老鼠也不是第一年做了，他也很难接受。

“那不就是做和事佬吗？”

“你觉得，为什么要发推送？”文一鹤忽然问。

许明时没有回答。许明时认为根本不该发。别人发不发许明时管不着，但学权不想出这个头。

“因为学权要存在。说到底，学权只是学生组织中的一个部门，没有上司会喜欢不听话还反咬的下属。”

“学权当然要做事，但是得先有学权。”她平静地说。

许明时和莫青屿都沉默，电话里只能听见苗文雪敲键盘的声音。

“我来找你就是这件事，你看我估得多准。”文一鹤学姐耸耸肩。

翌日，许明时刚下课就接到李东月电话。

“时哥，推送已经送审到信息中心了。陈仝约我们在后勤楼见。”

许明时皱起眉：“什么时候？”

“午休。”

“现在舆论什么情况？”

“大爆特爆。虽然没有第一次涨价时那么激烈。”李东月描述。

许明时没回话。他想：“果然如此。”

带了走访组的几个小孩一起，李东月在路上说明情况，该嘱咐的都说了一遍。大一的小孩第一次面对这么大的舆论事件，身上还带点“愤青”特质，多多少少都会给老师们带来一些震撼。

不过今天部长团都在，该闹不出大乱子来，许明时并不太担心。

走到401信息中心办公室门口，李东月招呼苗文雪：“苗苗姐，你录一个我录一个？”

苗文雪黑眼圈也重，晃了晃手机界面，说：“那咱进去？”

许明时拦了一下：“基本方案都看过了？”

“看过是看过，你什么时候做的？简直是神速。”莫青雨难掩疲惫，打着哈欠说道。

“就近几天，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用场了，本来想着在权益座谈会上提的。还不完善，先凑合用吧。”

许明时说完，侧身对几个大一的交代：

“可以提问，正常交流就可以，注意礼貌。方案我也发给在群里了，多看看。”

信息中心办公室比学权办公室大些，大多是职工工位，在最里面划了一部分，用磨砂玻璃隔出来做小型会议室。

李东月轻车熟路地带着一行人走到“信息中心负责人”工位，礼貌问好：

“陈老师好，我们是校会学权的。让您久等，叨扰您了。”

陈仝穿着半旧的冲锋衣外套，洗的有点发白。看起来四五十岁的年纪，额头发脚稀疏，“后发前调”也遮不住荒地。不知是擦了发油还是太久没洗，抹一把能炒盘菜。带着黑框眼镜，他似乎习惯带着微笑。看见李东月后更夸张堆起笑来，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嘴角旁一道纹沟壑似的刻着。

弯弯角角的地方最容易藏污纳垢，也不知道陈老师平时洗脸搓不搓那里面的泥。莫青屿无端联想。

“学权的同学辛苦了，咱们到会议室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