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慬在城堡二楼会客厅等他们。他扫过两人今日装扮,放下茶杯:
“这才对,多好看。”
牧云客告诉他:“我已经让人送制服,明日可以让他们不用来了。”
关慬有些不满,眼神往他们俩手上戒指看:“啊?我看你不是挺乐在其中的?”
就是欺负许明时看不出来。这两个戒指无论是款式还是颜色,都是一套的。关慬才不会用这种石头,他更喜欢亮眼一点、大颗一点的。如果让他来挑,这两人全身上下都得镶钻。
早上七点,三人动身去庄园内地牢。景色渐渐退后,许明时掠过早上望见过的水杉湖,看见了一座爬满青藤的建筑。许明时几乎是在看到它的瞬间,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死寂和尘灰。
这个古堡与关家其他所有都不一样,它是没有生命的,或是已经麻木到让人感受不到它的心跳和悸动。
潮湿的石阶螺旋而下,关家人看守着,扭曲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扶着条石往下走,寒气像蛛网般黏上后颈。
关家的纹章是一种植物,纹在地牢入口足有手掌厚的铁栅门上,和每一间囚室的锁上。
许明时走得很慢,他似乎从进地牢开始就一直沉默,神情紧绷。
但又因为他太安静,在囚室间含恨的眼神中,在铁链疯狂敲击栏杆声中,显得这样微不足道。
关慬和牧云客却面不改色,置若罔闻,径直往里走。许明时盯着牧云客扬起的衣摆,闻到了血腥味。他脸色又白了几分,机械般往前走,再不往两边看。
牧云客却在这时回头看他,意外看进许明时直勾勾的眼神,低声问:“没事吧?”
许明时眼里一片空白,唇紧紧抿着,好半天才回:“没事,太吵了。”
牧云客愣了下。
关家的私狱规矩多得可与王国监狱相比,看守一刻不歇,管教的手段可以写一本书。这座地牢,安静得水滴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关慬显然也觉出不对,转过身看了一眼牧云客。
后者皱眉,手轻轻捏了下许明时的小臂:“听见什么了?”
许明时恍然回神,有些迟钝地抬头看向牧云客,又往两边看——囚室大多是空的,更没有什么听见的咒骂、铁链敲打声。地牢的新风系统与时俱进,一丝异味也无。灯光明亮,关家人安静地在前面带路。
他慢慢感受到自己的呼吸,勉强对牧云客笑了下:“是我听错了。没事,继续走吧。”
“这里还没来得及改建,也不常用、疏于管理了,许部长可能会有点不适应。王都的地牢已经是最新式了,整洁明亮,是参照各类实验室的标准。”
再往前走时,关慬宽慰一句。牧云客就问:“还有多久到?”
“前面就是。”
狭窄的过道终于过去,前方是一间审讯室。进去就是面墙一般的铁栅栏,隔开审讯者与被审讯者。屋内器物并不多,两边都只有简单的桌椅。
任佳佳和关家的人坐在外间。看到三人来,略点了点头。
——“赵拓,本名骆池。780年生,男,45岁。”
牧云客开口。那边的人没什么精神,只淡淡抬眼看了一眼。
他身上还缠着绷带,病号服都没换掉,显然是从医院直接被带到这儿来的。关慬提到过,赵拓——也就是骆池,是昨天醒的,经过专业评估,对方的身体已经可以支持问话。关家庄园也有医护待命。
“我没什么好交代的。”骆池的声音沙哑得像是染了血,听得人很不舒服。
“都是我一个人做的,要杀要剐你们随便。”他垂着头,一副绝不回应的样子。
自从进了这座建筑,许明时就紧紧皱着眉,此刻面色更是冷得像要结冰。
“你是罗家当年的掌事人,罗室的草木。罗家覆灭,你和你的手下为什么能逃脱?”牧云客问。
骆池冷笑了一声。关慬坐在一旁,叫人对面送了杯水。
“我当时在国外。”骆池似乎不愿意提起这个话题,非常不耐烦地说。
“你是什么级别的草木?”关慬挑眉问他,“罗室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把你派出去……”
激将法并不起效。骆池被禁锢在椅子上动弹不得,对这个问题置若罔闻。许明时却知道。罗家若当时已然四面楚歌、草木皆兵,在这种情况下还要派出去的草木,起码是能托付要事的亲近之人。
“你什么时候进的景廷?为什么进景廷?”牧云客接着问。
“大概……八年前吧。至于为什么……”骆池盯着关慬,“你们难道不知道?你们那位陛下对罗家人赶尽杀绝,我能造出个身份都已经很不容易了,难道要还能翻身成了一等公民?”
“住嘴。”关慬平静地喝止,“不可对女王陛下不敬。”
王国景廷大学是廷馥王国二等公民能考进的最好的大学。对于高校体制内工作而言,当然也是最优选。骆池倒没有再说什么,颇为不屑地看了关慬一眼。
“你怎么证明?”
骆池不耐烦地说:“入职证明档案里不都会有吗?你不相信,去查内部系统的任职记录!反正老子815年之前都在罗家,这点总不会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