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你们再也找不到第二个许明时,是吗?”牧云客问。
牧翼忽然来了兴趣似的,他坐着椅子划近了些:“这时候怎么还挺聪明的了?他吃的教训长你身上了?”
“你的草木都是我选的,我亲手选的。最开始的一批啊,几千人里就挑出了不到一百个。相貌、性格、身形……都是你最喜欢的!”
他像是憋了许久的成功学生家长,滔滔不绝地分享教育孩子的经验。
“开始的时候,每个人受训内容都一样。能力都是出类拔萃的,这个不用太考虑;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忠心。他们以后是要服务你的,要了解你的习惯、随时准备着把你伺候得舒舒服服。不听话就罚,罚了还不听就换。不能违背、不敢违背的聪明人,才能成为你的草木。”
“整整十年,才选出不到五十个人。到最后一次定排名的时候,每个人都要再进行一次最高级别的潜意识催眠测试,看看他们心底对你的情感分层。”
牧翼似笑非笑地看着牧云客:“你知道许明时的结果是什么吗?”
牧云客说不出话来。
“是百分之五十。”牧翼告诉他结果。
看不出偏向忠心还是反叛,爱恋或是憎恶的中间项——百分之五十。
牧云客似乎有些意外,牧翼也看出来了。
他笑道:“我也很惊讶。这个结果与集训开始前分毫不差,却与其他心理测试结果大相径庭。在无数次排测“感情”的心理测试结果中,他对你的情感层次都是最高级——接近百分之百。但当年测试还有缺陷,只能看出他的情感浓度,看不出确切偏向。所以你可以猜猜——他究竟是爱你、还是恨你?”
倾向居于中间,但浓度却是接近百分之百。
集训,当然有所谓的“忠诚主义教育”。每个人想法不同,情感波动都是很正常的。但许明时的结果分毫未变。
牧云客并没有说话。按照许明时最后成功通过了测试这一点来看,他倾向于是前者。
牧翼看向被绑在刑架上的许明时,对方正忍受着未知的痛苦,头发被汗水浸透了,浑身细细地打着颤。
“覃仁铄当年的测试结果也才百分之八十五。弄得心理医生还以为是机器坏了。这么多年,从来没出过这么高层级的结果。”
“很有趣吧?”牧翼笑道,“这样一个人送到你身边,你余生都不会再无聊了。所以我选了他做你的‘A’。”
“A?”牧云客看向牧翼,显然还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牧翼就耐心地告知他:“A,是草木中级别最高的一种。简单来说,他会成为你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保镖、保姆;军队里的副手、工作上的助理;当然还有生活上……”
牧翼脸上露出意味不明的笑:“你以后会娶妻生子。但是……比起外面随便找的那些,有一个这样知根知底的人陪在你身边也不错,对不对?”
牧云客沉默良久。
他已经不敢想许明时以往过的是什么日子,仅仅是浅层的试想都让牧云客如坠深渊。
直到他听到骤然响起的鞭声,心里空了一瞬:
“为什么还要继续?”牧云客脱口而出,“多少次了……你们究竟想我做什么?”
“哦。你问这个。”
牧翼理所应当地看着玻璃外的血腥场景:“第一次是因为他叛逃;第二次、第三次是因为他伤了你;第四次是因为他不肯交代你的行动。虽然我差不多都知道,但他也不能不说。这一次嘛……是因为你不配合。”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是他身上不能有伤痕。”
“他伤了我?”牧云客冷笑着说:“难道不是因为你们吗?不是因为你们拿整个景廷的学生威胁他?”
“啧,当然不是。”牧翼说,“你可一点都不了解他。他是不希望你举报牧家。”
“什么意思?”
牧云客还没来得及细想牧翼的意思,又听见许明时的声音,看见对方皱眉、挣扎。
未出口的话尽数断在喉咙里,牧云客感觉自己呼吸变得很轻、很轻。他身体上仿佛出现了某种幻痛,汇聚成河,最终化为一股无法减缓、愈演愈烈的烦躁。他无处发泄、无处求援。
牧翼偏在这时横插一脚:
“除了不能伤到内脏,其他地方都是百无禁忌。拔指甲、鞭刑,甚至凌迟……你想看哪个?”
牧云客死死盯着牧翼,骤然想起十七岁那个午后。
回国后的日子太过自在,以至于他已几乎忘了身不由己无能为力的滋味。
他难以克制、硬咬着牙才能说出话。
“不要再继续了。”牧云客终于说,“我都配合。你……提要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