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谈的过程中,鞭声从未停下。
到最后,牧云客已经听不清牧翼在说什么、也不记得自己答应了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终于结束了。
牧翼按下两个按钮,牧云客手脚的枷锁就解开了。有人来给牧云客上药,后者却表现出了意料之外的抗拒。
“你看,你又不听话。”牧翼笑着说。
牧云客意识到什么。他看了牧翼一眼,即刻不动了。
等真上完了药,牧云客又讽刺对方:“怎么,舍不得给我用你那灵药?”
牧翼意味深长地说:“是药三分毒啊,灵药更是。功效越大,副作用越大。”
还没等牧云客说什么,牧翼就带着人扬长而去,关灯锁上了门。
牧翼并没有调整玻璃状态,依旧是牧云客单面可见许明时的状态。
没有人把许明时从刑架上放下来,那边房间的灯也开着。
双手绑在刑架两端,闭着眼,似乎已经睡着了。他似乎很冷,有些发抖。
牧云客静静望着他。
许明时很不安稳,皱眉抿唇,似乎时常做噩梦。
不可能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大多数时候牧云客认为他并没有睡着。有时被刺眼的灯光晃到,他迷茫地睁开眼,似乎往牧云客这边看了看,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又闭上眼睡觉。
有一次他先落泪,后睁开眼。不知是在梦里看见了什么,迷茫地看了看周围的环境,眼神飘渺地望向牧云客的方向,嘴型在说:“对不起。”
对不起。牧云客在心里重复,不知道许明时有什么对不起自己的。
如果有,那他要问——为什么害我这么心痛?
这么狠心、这么无情。
牧云客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但门外似乎没有看守。
门是在外上的锁,撬不动。他忽然看向面前这扇特质玻璃。
玻璃是特质加厚,刑讯椅也是特质硬金属……哪个更硬?
许明时是被面前的巨响吵醒的。身体的疲惫已经达到极致,偏偏还睡不安稳,现在脑子就是一片浆糊,胀胀地发疼。他迷蒙着双眼,恍惚看见眼前牧云客在砸着什么。
他以为自己在做梦,又或是到了哪年的回忆里。
记忆中,牧云客就是一直活在屏幕里的。所以在梦里出现这一幕也不稀奇。
可是下一刻,牧云客又砸开了一角。
许明时的视野逐渐清晰,看着牧云客踏着满地的碎玻璃,扑过来抱住了他。
他睁大了眼,足足过了十秒才确认这不是在梦里或幻觉里。因为牧云客抱着他,安静地、轻轻蹭了蹭他的颈窝。
蹭得他有些痒。生怕自己一出声就会吓跑对方似的,许明时连呼吸都放缓了,也学着对方的动作,小心地回应他。
有温热又冰冷的泪“啪嗒”落在锁骨上,许明时兀地一颤。脑子里“嗡”地一声,刺痛得他皱起眉。
他双手被牢牢拷在刑架上,还是指纹锁。许明时无能为力,只好放轻了声音,问牧云客:“怎么了?”
牧云客却不肯看他,别过头胡乱摸上指纹锁。他根本看不清什么这锁是什么解法,也不知道手指碰到了哪里,指纹锁发出“滴”的提示音——开了。
许明时的左手骤然一松,身体勉强被其余三处钉在原地。他怔怔的,不顾手腕上还有被磨出的红痕,伸手碰了碰牧云客的脸。几乎是轻柔的、像在亲吻幻境一般,触到了湿润的泪。
触电一般收回,许明时觉得自己有点魔怔了,呆呆地看着那只手。
牧云客解开他右手的手铐,许明时便根本站不住,径直往前倒去。
两人摔在一起,牧云客却笑了。沉默着抱了许明时好久,他才说话,声音闷闷的:“你又不听我的。吃这么大亏。”
许明时被他抱得不知所措,手都不知该往哪放。他想了很久,才试探着、像在安慰小朋友一样,轻轻抚过牧云客还在发颤的背。他没有回答牧云客的话,只问:
“你的伤疼吗?”
“很疼。”
还以为又会得到“没事”“小伤”之类答复的许明时,一时手都不敢往牧云客身上放。这可是一个月前,断了骨头都要自己下车走路的牧云客。他都说很疼,许明时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慌乱之中下手没轻重,伤到别处了。
牧云客抓住许明时要推开他检查伤口的手,深而缓地叹了口气。
“你下手这么重,我好疼。”
主房别墅二层,覃仁铄敲开了牧翼的门。
后者正戴着眼镜处理文件。他今日缺席会议,女王虽没有说什么,只嘱咐对方明日记得回王宫。他自知不该开这个违反纪律的先例惹眼,更打算低调。
小孩子不听话,敲打敲打就好了。家事不能闹到人尽皆知。
是以,覃仁铄拿着平板给牧翼看监控时,他并没有很生气。
这个儿子从小被保护得太好,能力出类拔萃,人情一点不通。没开过荤的小毛孩,喜欢一个人再正常不过,何况是他亲手挑出来、教出来的。
只要不失了分寸,牧翼不介意纵着自己唯一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