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家大部分建筑都有人定期打扫维护。而这座实验室却不知为何,尘灰遍地、蜘蛛网到处都是。魏军带了一支队伍,恰好从搜查楼上下来:
“王士!”
牧云客脸色并不算好,没有搭理他。看到牧云客要往上去,魏军为难地表示:
“王士,一楼看上去还有人定期维修设备,也是兄弟们收拾了半天才勉强像样。二楼往上都是一脚一个灰印!灰尘都能有半米厚!您……”
袁祝默默递过来一个口罩,牧云客从善如流,带着继续往上走。
两人还在他身后用小声吵架:“就你会做人!就你带了口罩!还不是虞医生给你的!你……”
“不然呢?像你一张嘴只会叭叭,真有鬼魂都给你吵死了!”
牧云客脚步一顿,回头问:“楼上都有什么?”
两人即刻立正了,袁祝汇报道:“看上去像是宿舍,王士。一间房只放得下床和简单生活用品。但很奇怪——”
“那些东西看起来像是给小孩用的。床是120*150的,应该只有小孩能躺下。除此之外,有一间房的墙壁上全是显示屏。现在技术部正在中控室努力恢复数据,暂时还不知道里面内容。”
牧云客一间一间推开宿舍的门。每间的布局都是一样的,床上的被子很薄、也没被带走,还是原样散乱着。小桌子上放着基本的生活用具。五颜六色的超薄塑料杯,因为没有磨边,杯口可称得上是锐利;牙刷也是统一款式、不同颜色。
没有放衣服或鞋子的地方,不知道床边空着的鞋盒算不算。
在走廊的尽头,有一间与其他宿舍相隔数米的单间。总体布局与其他并无不同,只有一点——这里简直像是监控室。
三面的墙从上之下铺满了屏幕,将小小的床囚禁在中间。
牧云客走进去,能听见四周的监视屏发出电流声,滋滋啦啦,一些灰尘飘散下来。
就像这个久无人居住的房间在恢复呼吸。
牧云客走到床头,发现这个角度能看见栅栏门外的玉兰树。
床头有几枝已经枯萎干瘪得像标本的玉兰花,大约是得益于王都干燥的天气,一直没有腐烂。
然而当牧云客想拿起一枝时,仅是轻轻一触,便尽数化为碎叶了。
与之前整洁纯白的床具不同,这个房间的床单、被罩、枕套上都有形状不一的陈旧血迹。是经过数次清洗、数次叠加后才造成的淡淡痕迹,像是独特的花纹。
牧云客正盯着出神,房间内的显示屏闪了几下,忽然有一个出现了图案。像是从房间的角落高处拍的,像是监控。画面显示的地方有点眼熟,有几个随侍在角落安静站着。紧接着,画面中出现了一个女人,端着几盘菜高兴地走出来。牧云客一时怔住了。
画面有些失真了,但还能看清桌上有蒸蛋、糖醋排骨和白灼菜心,都是很简单的家常菜。女人年轻漂亮,穿着简单的裙子、套着Hello Kitty的围裙,正喊道:
“小棵!下来吃饭!”
一个小男孩立即应声,哒哒的脚步在监控里都很明显。他从中间楼梯跑下来,还没走近就闻到了香味,先抱住女人亲了一口,大声说:
“最喜欢吃妈咪的糖醋排骨了!谢谢妈咪!!”
女人笑得更开心了,把男孩的头发揉乱,问他:“下午是不是就要飞欧洲那边?多久回来?”
“这次在欧洲要转三个地方,安排写的是五天就能回来!妈咪,这次我要去爬雪山欸!”
女人看着男孩,男孩牵住女人的手:“回来之后,妈咪跟我一起去海边玩好不好?我听覃叔说我们家在崇奉辟了一处庄园,有种荷花,很漂亮!”
牧云客没能等到女人的回复。监控画面一闪重置,又回到了最初的景象——一个女人端着菜走出来。
这边男孩又一次跑下楼时,另外的屏幕也接二连三地显示出画面。
然而,每一个显示屏的内容都不同。
在右边第一排第三个,是男孩在请教戴着眼镜的老教授:
“为什么齐奥朗要说‘所有事都是在记忆中回溯的结果……我们一无所得,只是重新赢回了自己’?”
老教授浑浊的眼中似乎有一丝怜悯,他吟诵着,“人们通过痛苦来破除这个世界的诱惑。”
男孩似懂非懂,老教授就合上书,只告诉他:
“你还太小了,还没来得及产生回忆。但……大部分记忆是痛苦的。等你再回想起这句话的时候,感谢一切让你保留自我的痛苦吧。不要害怕它,而是带着它前进。”
右墙第四排第五个,是男孩穿着棒球服,第一次融入新的集体,略紧张地打招呼:
“大家好,我叫牧云客。很高兴能一起打球。”
坐在床上伸手就能碰到的左墙第五排第四个,是男孩与老师在巴塞罗那街头。男孩蹲下来摸摸一只橘白猫咪的头。那只猫圆滚滚,打了个哈欠,爪子钩住了男孩的鞋带。男孩顿时笑起来。
镜头不知是跟着哪个保镖,剧烈颤动起来,倏然拉近。
身后跟着的随侍立即紧张地围上来,男孩本能地侧身挡住小猫,却没法挡住成年人的拉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