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明时面无表情地想,是牧云客接住了他。
“我在爬山,头疼,晕过去了。”
“对。”莫青屿亲眼所见,十分欣慰,“由于9号试剂的毒性,你睡了整整十二天。整个研究所日夜没歇,能想的法子都用上了,好歹把你弄醒了。”
许明时手上还挂着留置针,不知在输什么药水。他头仍然疼得厉害:“不是试剂α吗?”
“不是。”虞岭严谨地说,“大概率不是。你现在能醒,就说明是9号试剂的解药起了作用。如果这都不管用,我们真要考虑把最后的试剂α给你用上了。”
她又问:“你最后一次用试剂α是什么时候?”
许明时皱着眉。断断续续、片段式的回忆让他查找起来十分痛苦。他揉了揉眉心,好半晌才回答:
“十二岁。”
“你确定吗?”
“确定。”许明时加了细节佐证,“那天是牧云客十岁生日。办得很隆重,所以我记得。”
“十年前?”虞岭有些意外。她将试剂α的报告从头翻到尾,没有得出任何结论。
许明时也在回忆中翻找,最后确定地说:“是。从那以后的情感测试全部都是满分,翁良没再用过试剂α。”
莫青屿就问许明时:“你现在对牧云客什么感觉?”
“我不知道,我脑子里一团糟。”
“这倒也正常……”虞岭喃喃道。
只是莫青屿在旁边多说一句:“可是试剂α的作用最长只有5年。”
许明时也一怔。虞岭看他脸色,补充了一句:“效果因人而异,何况习惯成自然。”
等所有人被虞岭以许明时要休息赶出去,只留莫青屿和许明时大眼瞪小眼。
许明时不说话,莫青屿就问:“你饿不饿?”
但许明时还没回答,莫青屿就自己说:“废话,十天没吃东西还不饿就真死了。”
于是她递了杯水:“那先喝点水。嗯……”
莫青屿犹豫半天,就说出来一句:“苗文雪很担心你,虽然她现在在金水,但她天天打电话来问。”
许明时喝了一口,发现水有点甜,像是放了蜂蜜。他放下杯子,没有再碰。
“景廷现在已经基本干净了。闻见日打电话来说,现在校园网、物价普遍降了30%。牧……”
莫青屿的神经网络卡顿,正在加载中,请稍后……
“目前,大家都很满意。”
“那挺好的。”许明时平平地说。
“江浩南……也见到了父母。但是似乎不是很愉快。他父母是主动遗弃了他,两人都分开二十几年了。现在见到江浩南,第一句话就是要钱。”
说起这个,莫青屿心里也怪怪的。她不是没想过要找父母,但她的情况很有可能与江浩南如出一辙,大约不值得找。
“那真是糟糕。”许明时评价。
莫青屿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老师不让她提牧云客,也不让提牧家,又要她多让许明时说说话转移注意力,可是根本没有其他话题啊!
莫青屿像个对着电脑敲不出论文的绝望大学生。
“这蜂蜜水挺好喝的。”许明时却忽然提起。
“啊对!这个蜂蜜水是……”她又紧急刹住车,龇牙咧嘴地想起——
蜂蜜是牧云客临出发前给她的,说是许明时喜欢。
“是、是我在旁边便利店买的。哈哈,好喝吧?”
许明时看了一眼蜂蜜包装,不知道哪个便利店卖七位数的蜂蜜。
“是怎么研制出9号试剂的解毒方案的?”许明时岔开话题。
莫青屿脸色一沉,踌躇着:“我们……做了很多实验。”
“不知道你有没有感觉,其实试剂α和9号试剂是有一定相似度的。他们研制不出试剂α,却发现大量的9号试剂也有类似的效果。”
“听老师说,当初许青山教授原本是打算将其用在紧急外伤的救援现场,或精神疾病的医疗当中。翁良看出了商业利益,却被许教授拒绝。他们闹掰时,两种试剂都还是半成品,并没有达到真正的预期效果,却阴差阳错地能达成牧翼的目的。”
一不留神又提到了牧翼,莫青屿舌头打结,连忙补救:
“多少年也没人能真正复制出试剂α,现有的仍然是当年的存货。9号试剂迭代了多少次,也没有多大进展。嗯……所以我们从中提取了真正起效的物质,逐一进行实验……”
“在我身上吗?”
“不。”莫青屿看着许明时,一字一句地说,
“地下室里出来的人等不了,只能直接用在他们身上。”
许明时不敢置信地看向莫青屿:“那也是活生生的人……”
“不用,他们也只会死。我们没有其他办法。”
“牧……我们是找到了相关人员的父母朋友的。”莫青屿告诉他,“有人根本不相信,还以为我们是骗子,说他们的孩子此刻就在身边,怎么也不肯相信人已经被换了。”
“有些则痛哭,说早就发现了、但不敢相信。有些人的家属则根本联系不上、或是孤儿。”
“有些孩子连自主呼吸都困难,大多家庭根本供不起他们长期住在医院。家属听说唯一的办法是实验时,大多都艰难地同意了。嗯……派了私人飞机挨家挨户去接人,好歹是见过最后一面;赔偿金也十分可观。有些不同意的,看到自己孩子的模样,也同意了。”
莫青屿垂下眸:“毕竟如果不试,他们的孩子也永无恢复的可能。”
许明时沉默了半晌,才问:“失败了多少、成功了多少?”
“实验中期有12人去世。解药一批,100人中有2人出现并发症;二批,只有一人死亡。现在所有人都已经接种解药。截至目前,死亡数是18人。”
王都发现的所有——4243人里,18人死在见到曙光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