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所的人都分散到各地去救治受害者。许明时醒后，莫青屿马上要动身，特意来看了许明时一趟。

还是愁眉不展的，好像心里有多大一个捆死的结。莫青屿默默想着。

许明时在床上躺得太久，感觉筋骨都紧了，想出去见见太阳。

病号服还没脱，被莫青屿强硬塞了毛衣羽绒服，许明时毛茸茸地出门散步了。

森汀研究所东边带着一个小池塘，周围种了一圈的枫树、银杏。金黄又灿灿，把许明时输液半月的寒凉驱散得七七八八。

这里靠近街道，能听见外面车过的行驶声。

莫青屿和许明时就这样绕着池塘小径，慢慢地迎着午后斜阳，踩在落叶上。

“观察期已经过了。可以自由行动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现在有需要我的地方吗？”许明时首先问。

许明时并不确切清楚牧云客在哪里、在做什么，大概听说牧云客是在肃清牧家一些不老实的、收编牧家各地的实验室。

他自认为没有太担心对方，毕竟牧云客钱也有，人也有，女王还事事给撑腰，大约不会遇上大麻烦。

果然，莫青屿毫不犹豫地回他：

“需要你把身体养好，许大忙人。刚醒几个小时啊，就想去跟人干仗？”

没有正事……许明时再看向她，眼神却不自觉有些闪躲。

所有人都在刻意避开牧家、牧云客，好像是什么许明时专属的违禁词。

许明时自己也没想明白，却找不到一个可以说的人，更觉得烦得憋闷。

没想起那些久远的记忆之前、没有想起父母和李宝珠的事时，许明时对牧云客的感情可谓是纯粹到不能再纯粹。

牧云客是怎样的人，许明时再了解不过。

又有宋灿嶂的事，许明时几乎觉得亏欠他。因此百般求全，希望自己能让牧云客少点烦忧。

他也觉得，牧云客对自己很好——真的是因为他人本来就完美，对谁都会很友善。

回忆起来后，许明时的感情就像是溪水骤然流入一片荒地，找不到方向，周围尽是陌生场景。

原本清澈的溪水汇入半山腰的池塘，被鱼儿搅得一团糟。

他试图冷静下来审视自己的感情，百试不灵；又试图分析牧云客，也不出意外的毫无头绪。

“你觉得……”许明时踌躇良久，才说出这么几个字。

“嗯？”莫青屿倒很有耐心。许明时好不容易挑起一个新话题，她不介意再聊半小时的。

“你觉得，我对他，像是试剂α起的作用吗？”

倒是一个和专业相关的问题。莫青屿想了想，斟酌着回答他：

“许明时，你接受的心理催眠和记忆篡改比其他任何人都要多，也更频繁。就算没有试剂α，你对他的感情肯定也受到非常大的影响。你看，我就是对照组。”

莫青屿让他看看自己：“我跟你同时打的试剂α；在那之后的每次心理测试，也几乎都是同时。在情感训练上，我跟你唯一的不同在于——你的强度和密度都比我要大。”

两人走近一棵高大粗壮的树，许明时看见有小松鼠一溜烟窜上树，趴在树枝上不知从哪掏出坚果。

一边啃啃，一边暗中观察他们。

许明时仔细盯了它一会，发现居然连松鼠尾巴扫过树干的细碎声音都能听见。

两人就这样盯着松鼠停在树下。

“不过你要问试剂α在我身上的作用……我觉得真没什么作用。每次打过试剂α之后的心理测验，为了少受点罪，我都是装作很喜欢的样子，非常真诚地、专门踩着得分点回答。也不知道心理医生是不是在给我放水，或是试剂α真的起作用了——每次结果还挺好。”

这许明时还真不知道。他的每次情感测试都要经过催眠。醒来后，很少能记得自己回答了什么。

“你要问我对牧云客的感情……我对他真没什么感情。”莫青屿十分洒脱地告诉许明时。

“真的——啧，别那样看着我。我既不喜欢他，也不恨他。牧家作的孽，他当时才多大，就被全天候监控着……我觉得他和他妈都挺可怜的。虽然作为既得利益者，他们也不能说完全无辜。但我最恨的是覃仁铄和牧翼，还有那个翁良。”

莫青屿咬牙切齿，冷笑着说：

“别让这几只狗落到我手上，我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如果法治社会惩罚不了他们，还有我手上的枪。我绝对把他们当狗吊在树上，拨皮抽筋也难消我的恨。”

许明时下意识往背后树上靠了靠，小松鼠被吓了一跳，呲溜上树跑了。

两人同时往上看。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有生灵经过的地方，声音格外明显些。

许明时静下来，和莫青屿对视一眼。他终于意识到是哪里不对劲。

——怎么会这么安静？

森汀这寸土寸金的商业区，即使研究所已经极尽闹中取静——隔着一堵墙就是行车道，也不可能像安静得像被全世界都抛弃了。

许明时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就兀然听见破空的一声枪响——

“砰！”

两人条件反射般卧倒在满地金黄落叶中、滚到树后。

许明时简直要在心里骂人——他就知道！他就知道安静没什么好事！十有八九是要偷袭研究所的人被发现了，一方清场后形成对峙。

可是！怎么没有任何人通知他，这里还有场枪战！

这一声枪响像是发令一般拉开序幕，一墙之隔外的弹声不绝于耳。

莫青屿慢慢起身，示意许明时先别动，自己猫到后墙旁的侧门观察情况。

许明时四处看了一圈，这才发现研究所地势在小山坡上，高层还迅速布满了狙击手，即刻对墙外不远处开始火力压制。

许明时看到狙击手的作战服，几乎瞬间认出那是女王的直属部队。

墙外也有高点，是一座废弃的商业楼，应该已经有敌占。没有动用重武器的情况下，比较安全的地方还就是墙根底下。

许明时起身，正好迎上莫青屿拉着他就要往回走：

“先走！回研究所里去！”

许明时没动，问她：“是谁？来干什么的？”

莫青屿力气大如牛，拽着他就往回走，没好气地说：

“你想干什么？现在不添乱就谢天谢地了，祖宗，我得先保证你的安全。”

“是不是牧家那些‘看守者’？”许明时眼睛闪着些异样的光。

研究所居然有女王直属部队驻守……说明这样的枪战并不会是第一次。而许明时现在唯一能想到有动机要搞出这种动静的——只有那些狗急跳墙的“看守者”。

结合莫青屿告诉他的已有信息，除了毫无异议支持牧云客的“懿盛一派”，“看守者”中还有牧翼的“死忠粉”，一直怀疑牧云客把牧翼和覃仁铄囚禁了，正想方设法找出牧翼的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