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一时静了,没有谁先开口。
一条走廊之外是奔来跑去的医护和研究员,近在咫尺的是几乎凝冻住的无言。
牧云客的眼神与他交汇时,时间缓慢、万物静默。呼吸声似乎都会打扰氛围,许明时下意识放轻、减缓,忘了移开目光。
此时下午斜阳正挥霍最后的璀璨,大剌剌往室内一躺,正好在两人之间划了个斜角。
牧云客望向他的目光有时与炽热的太阳很像。面对面时,许明时多时不肯长望,只是一瞥便掠过。
但许明时再熟悉不过了。
牧云客总是冷淡、平静,目光也少有什么波动。许明时远远望着太阳时,觉得阳光是冷的。长久地身处阴影下,大约无法想象阳光的温度。
但是……年轻的太阳其实总藏不住情绪,牧云客远比屏幕里的人更生动、多变、快乐。
然而,不知许明时是否这几日在梦中见多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牧云客,他完全没有发现后者眼里的分毫生机。
陌生……
不,是熟悉的。他千万次看过这样的牧云客。
许明时几乎是瞬间清醒过来,像被提溜着过了一遍冷水。
两人站在阳光明暗相交线的延长段,谁也没往前再走一步。
都像是有满腔的话,却锁闭得一丝风都透不过去。
望之欲言,寸步难行。
两军交战时有过这种氛围吗?怎么这么熟悉?
袁祝和魏军都站在一边没敢说话,还是尽职尽责的莫青屿故意重重地咳嗽几声。
“二位,有话待会再说、有恩怨待会再处理,好吧?先处理一下伤口。”
许明时皱着眉,率先转身上楼。
其速度之快,简直像被发射出去的子弹,根本没给剩下的人任何反应机会。
莫青屿转头看点了目光跟随、却一言不发的牧云客,根本不寄什么希望地看了魏军和袁祝一眼。
两人同时递给莫青屿一个“我哪里敢说话”的眼神。
没一个指望得上。真没用,不知道身边人的感情状态影响每天心情吗?帮一个小忙所有人都会好过的。
莫青屿在身后叫他:“许明时!你在房间里等一下,我叫人来给你处理!”
她转过头就问魏军:“他伤哪了?”
魏军看了看就一步之遥的牧云客,颇有些莫名其妙。
难道不是问伤者本人更准确、更有效率吗?
但本着对医护人员本能的敬畏与尊重,他噎了数秒还是如实回答:
“比较严重枪伤有三处,左肩肋骨上、右手大臂、右腿。还有一些比较深的皮外伤……”
简直是伤叠伤,没几块完好的皮肤。牧云客没一天消停过,想要他命的可以从王都排到崇奉,暗杀下毒什么的都得排队来。
如果暗杀围攻要先登录预约,此系统得扩容数次,不然无数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斩之立决的都得按捺下杀意等着系统卡顿完。
莫青屿一边拿出手机通知内部系统调人处理,一边听魏军犹豫着说:
“不过具体我也不太清楚,要不医生你还是问问王士自己……”
“啊?他居然是会说话的吗?”
魏军的话瞬间就咽了回去。他本能地想反驳,又像是在消化道反刍几个回合,自己被自己攻击得五体投地,憋得快哭了。
牧云客抿唇,似乎真没什么话好说,或者是吃了什么胶水化的东西黏住了嘴。
莫青屿根本没打算放过牧云客。她一贯是一个字也不会憋在肚子里的。
“我还以为是哑巴的。有话一句不会说,说的没一句好听的。”
她转头接过了人家送来的轮椅,伸手一递塞给魏军,一边终于处理好手机上的信息,抱着手跟牧云客说:
“走不动就坐轮椅,去房间给你包扎一下。”
牧云客下意识拒绝:“我能走……”
“你不能。你的伤特别重,疼得快要晕过去了,只是强撑着想跟他说说话。”莫青屿打断他。
魏军和袁祝目瞪口呆,三个人都没反应过来。
“莫医生是什么……意思?”袁祝问。
“意思就是……如果你还想跟他有什么可能,你就得主动一点,他大概率吃这套的。”
莫青屿没想到自己要说到这个地步,一边叹气,一边在心底觉得好笑。
从小到大她也没什么恋爱经历,怎么同性异性的感情问题都能碰上?
难道她是什么天降的红娘星,天生就是牵线搭桥的代言人?
“我没想过……”牧云客声音低低的,垂眼去看魏军送到他身边的轮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