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女王的命令下，与牧翼有关的政要处所有人尽数排查了个遍。革职、查抄，王国监狱人满为患。

当然有反抗的，但是牧云客在，配上半真半假的说辞、威逼利诱的劝哄，大多都货真价实地被抓了。

试剂α与9号试剂的事一经曝光，群情激愤。受害者的父母悲痛欲绝，在各地拉横幅、组联盟。

最激进时，牧家在各处的庄园尽数遭殃。

泼油漆、砸鸡蛋都算轻的手段，有些父母直接泼油纵火，烧个干净。

牧云客制止了一部分，纵容了一部分。

当有人发现主查牧家的居然是牧家的继承人牧云客时，横幅和游行的人甚至挤到了王宫门口。

“牧家能有什么好人！徇私枉法、草菅人命！你指望牧云客查自家吗？这不就是明目张胆的官官相护吗！裙带关系！”

“牧翼就是主谋，牧云客能是什么好人！就这种人还是王士！革了他的职！”

“全都下监狱！将牧家人全部杀了！死刑！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说什么的都有，人在情绪上头的时候往往口不择言。但听不懂话也听得懂情绪，牧云客就在王宫一角，静静听着所有人的声音，不发一言。

关慬将他拉到见不到人的地方，居然一句安慰的话也说不出。

明明有更息事宁人的解决办法，但牧云客似乎铁了心要让牧家就此消亡，越往下查，就不惜将事情越闹越大。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牧云客瘦了很多，也没好好睡觉。他神色有些疲惫，笑了笑，很轻地说：

“关慬，我可以请你帮我个忙吗？”

关慬心里一紧，被揪得生疼。话在喉咙中滚了几圈，才回答：“你说。”

“等这阵过去……大概半年后吧，帮我把这个给许明时。”

牧云客递过一封信。

淡绿色的信纸，看得出是精心挑选过的，颇有些生机盎然的初春感。

关慬没接。他感觉不大好，皱眉问道：“你怎么不自己给？”

关慬都看得出来，牧云客的诸多借口一个个在脑海里浮现，在挑选一个最合适的。

“大概……来不及。”牧云客最后说。

好，选了个最烂的。关慬面无表情地想。

在王宫内，牧云客没有受到任何阻拦。面见女王时，牧翼正跪在王座下，义正词严地申辩着什么。

“都是些二等公民啊，陛下！我将他们改造成最强的武器，国家再有外战，像您两位兄长、还有瑛蕾公主的悲剧就不会再发生了，这难道不是一举多得的良策吗？”

他说得理直气壮，而女王的神情晦暗不明，眼里没有任何情绪。

听见开门声，牧翼的余光看见牧云客走进来。对方的目光似乎能在牧云客身上扎几个洞，而牧云客目不斜视，径直行礼：“女王陛下。”

“查得如何了？”女王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统计尚不完全。目前而言，包括皇室直属的23所高校在内，牧家染指的超过12所，受侵害公民超过五万人。目前已排查大型研究所6处，解救30210人；抓捕主从犯1012人。”

“你这个混账！”牧翼扑上来死死掐住牧云客的脖子，“你假意回一次家，就是为了转移我的注意力、自毁根基？你别忘了你姓什么……我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不好过，难道你就能好过！”

女王冷眼看着两人，甚至没有叫人阻止。牧云客一拳挥在牧翼脸上，看他徒劳地躺在一旁喘息，冷静地说：

“牧翼，你养着这么多人，明面的帐目没有任何问题。算上在各个学校贪污受贿的也远远不够，你哪里来的钱？”

牧翼意识到什么，居然冷笑了一声：“说你幼稚，你还真幼稚……”

“收声。”女王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

“陛下，牧家与天驰勾结已久，这里是证据。”

牧云客平静地递上一份文件，上面着重标出了牧翼及其手下与天驰的账目往来。大多只用了最简单的障眼法、或什么手段都没用，境外转账就这么大剌剌摆在明面上——肆无忌惮。

牧翼的反应却很奇怪，他丝毫没有惊慌，反而看好戏一般站在一边。女王没有如他的愿，只是挥挥手，让人将牧翼带回监狱。

“陛下，照翁良所述，天驰打算通过这种手段分裂廷馥，瓜分廷馥的贸易市场。”

女王一阶一阶走下王座，站在牧云客身前。那些账目往来，她一眼也不看，只问牧云客：

“我嘱咐过你什么？”

“陛下……”

“我嘱咐过你什么？”她又问了一次，语气愈发严厉。

“‘行事谨慎隐蔽，不可让旁人知晓。’”牧云客重复一遍，却又说：

“陛下，民众有知情权。他们理应知道自己交给国家的钱去了哪里；自己的孩子受到了什么迫害……”

“你会死！”

女王逼牧云客看着自己。

“牧云客，你是不是疯了？不要命了？一个月了，我打电话让你回来，你不应；发召见令，你也回绝。偏要我下君王急诏，才请了你回来。你是不是要造反？”

“陛下……臣做了正确的事。”牧云客无法保持平静，却仍然坚持这样说。

“臣想不到更好的解法。这的确是牧家犯下的罪；而臣自小受尽了牧家给予的便利——即使最近才知上面沾满了鲜血。臣身无一物，能做的，也不过是彻底查清，还廷馥一个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