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真是啊?”
“不是……就是……有点误会……”许明时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来。
苗文雪呆滞得还没缓过劲来。李东月也好不到哪去,迟疑地问:“什么样的误会?睡完提裤子就跑?”
许明时没忍住又咳起来,一边咳一边摆手。
于是李东月又半信半疑道:“不可能吧,我看他怎么也做不出这么渣的事。”
“听我说!”许明时终于抓回主动权:
“不重要!那些都不重要。我现在是……弄不明白对面的意思,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思。”
“还处在拉扯阶段。”这跟才跟心里的许明时形象勉强符合,苗文雪镇定了些。
“要我说,你要是做了对不起人家的事……”
“只是误会,我没有……”许明时急着反驳。
“那可不行。”李东月神神叨叨地说,“感情嘛,就是互相亏欠的。你欠我我欠你的,恨到吃不下饭睡不着觉,魂里梦里都是那个人……修炼才算大成。”
许明时沉重的心情可算是被这一番打岔消弭得干干净净。
可许明时心底没着落。他想了半晌,颇有些心虚:
“那怎么看对方到底是什么心思?万无一失那种。”
“万无一失?结婚了都不一定能万无一失!追求那玩意干什么!”李东月嗤之以鼻。
“不过想试探的话,不如你约人家单独出去玩试试?”
许明时暗自发愁。现在的状况,见到面了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就是怕见着见着就不会太和平了,别打起来就算好的。
李东月看许明时为难,问道:“欸,老大,所以你喜欢人家?”
“我也不知道……我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
所有东西都一团乱。
他本来都已经百分百相信自己对牧云客的感情是试剂α的效果,但莫青屿和血液检测结果都告诉他——试剂α的效果没有那么长久。
那么……他到底是怎么回事?看到对方受伤、自己的难过是催眠的效果吗?仅仅是看到对方,心里就会涌起无可言说的雀跃,这也是说教的结果吗?
他说不清。
那么,他恨牧云客吗?
恨。许明时没有怎么犹豫。他平等地恨着每一个毁掉他家庭、亲人、生活的人。
每一次被绑在椅子上、每一次被丢回房间,恐惧和厌恶都会淹没许明时。
他就像被沉入海底的永生人,一次次溺死,一次次睁眼——睁眼却又发现自己身处绝境,只能无望地迎接下一次死亡。
偏偏这时候,映入他眼帘的都是牧云客——笑着的、严肃的;闪闪发光的牧云客。
苗文雪却忽然开口:“我来问一个问题吧——”
她非常认真,像是想从许明时眼睛里看出答案:
“排除所有现实因素,每次想起对方的时候,都恨不得马上去见他吗?”
许明时犹豫良久。
横在他面前的“现实因素”太多,理性占据大部分情感位置。
他与牧云客之间横亘着无数人的生命,几代人的恩怨,根本不是可以说抛开就抛开的。
他们可以不谈以往、不谈以前血腥的痛苦经历,只畅想美好的未来吗?
许明时不知道,自己往后每次看到牧云客,想到的会是自己蜷缩在刑椅上的痛苦,还是怀抱着对方会对自己笑一笑的期待?
牧云客呢?牧云客又能完全心无芥蒂吗?
许明时从没有摆脱一切其他因素、这样简单的思考过,一时生疏地凝滞住了。
在做“马上去见”这个动作之前,许明时一定会考虑:
我见到他之后会说什么?
他会怎么回应?
如果他不想见我呢?
如果……他真的不愿意呢?
这些犹豫的思绪如同万千烦恼丝,绊住了许明时的脚步。他停滞不前。
闻见日看见许明时踌躇的样子,直白地给出建议:
“哪里用想这么久?就说现在!现在你想他的名字——什么感觉?想不想去见他?”
许明时好像忽然被点燃了,有根弦在他脑中断开。
他的手不自觉地想起对方的温度、眼神、与眼泪。
那滴泪化作千万热意涌到他心口,如燃油遇火星一般飞快蹿起热度,烧过胸膛,嚣张地替本欲向所有脑细胞宣战。
“想。”许明时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好想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