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云客应该否认的。在如今的廷馥,他只会给许明时带来无尽的麻烦。
在为许明时想尽了一切的时候,牧云客并不敢假设自己的未来。
然而在开口前,许明时就告诉他:“牧云客,你只有这一次回答的机会。”
牧云客就又顿住了。
“我等了十数年,从来没有得到过你的一个回应。我只给你这一次机会。如果没有听到我想要的答案,以后我们就此一刀两断。无论你我是生是死,都不再见。我说得出,就做得到。”
“所以,牧云客,你是不是认真的?”
静下来的数秒中,两人都分不清激烈的心跳声究竟是对方的、还是自己的。
牧云客看着许明时,从对方的眼里意识到了什么。
被这样逼问,他的唇同心一起颤动,在最深处哽咽着,在心上人的掌心中落下泪,只能点头。
“我是认真的。许明时,你想要什么……都可以拿去。”
我给予你处置我所有一切的权力。如果你真的恨我……我的生命也可以为了你,停在最爱你的这一刻。
牧云客并不认为这算牺牲。早在意识到自己心偏向许明时那一刻,牧云客的喜怒哀乐就不由自己掌控了。
爱一个人担着极大风险,相当于将自己的所有情绪和时光都抵押在对方身上。
被牵引不得自由、被束缚不得超生。牧云客早知如此,他心甘情愿地等待自己的命运。
许明时看见了他的泪,柔和下来。那种眼神,牧云客几乎认为他要亲吻自己。
可是没有,许明时只是轻轻地触摸他的泪。然后俯身,力道极缓的抱了抱他,像轻吻天边的星辰。
那枚戒指又回到了牧云客手中,温热而潮湿的,一如两人此刻躁动不安的心。
“牧云客,爱是一种报应。”许明时将手放在对方掌心,“如果你愿意被诅咒……”
牧云客就单手捧起,想再次将戒指给许明时带上。可两人的手都颤得厉害,试了两次都没戴成。许明时先笑出声,看牧云客着急忙慌地尝试不成,还兀自郁闷了会。
“怎么,反悔了?”许明时故意问他。
牧云客也被自己逗笑。两人都笑起来,反而更戴不上了。他干脆抱着许明时,埋在对方怀里休息。
“是怕你反悔。”
许明时不知牧云客的伤在什么位置,都不敢乱动。他卷了卷怀中人的发尾,像给大型猫科动物梳毛,靠在对方颈窝。
两人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悄悄交握。
体温、呼吸、过速的心跳;触感、塌陷、爱人的味道。
许明时第一次在心底真实地描摹出“幸福”的模样。
“完蛋了。我们到七老八十的时候,也会这样抖得带不上戒指。”
“那就给你做个大的。镯子、项链……总能戴上。”
牧云客说的话好幼稚。
许明时还是上过幼儿园的,感觉现在两个人像小小班的小朋友。
其他小朋友还在嚎啕大哭要回家找妈妈,他一个人被牧云客拉到角落,约定放学后要偷偷逃到小花园里玩。
许明时担心没有带捞网,捉不住春天的小蝌蚪。而牧云客严肃地掏出一个装鱼的盆,说他早有准备。
但人被满足和幸福冲昏头脑的时候,是不会介意直白与幼稚的。所以,许明时只是被逗笑。
一直到两人都平静些了,牧云客才再试着给许明时带上戒指。这次很顺利,一次就成功。
红宝石在指根熠熠生辉,牧云客紧盯着它,声音还不稳:
“我不会放过你了,许明时。”
“我也不会放过你了。”
许明时笑着,借着外面的灯光看了看右手。
外面狱警已经在等着了。许明时抚了下牧云客的眉角,两人额头相抵。许明时捧住自己的心上人,吻了他。
一触即分,牧云客下意识想要挽留,却只碰到对方留下的轻风。
“那就,下次见。”
还有很多话,也下次说。
出了狱室,狱警帮他关上门。许明时一眼望见从走廊窗边洒下来的月光。
他没有即刻出去,而是走到窗边,倚着墙看澄澈一片的星空。
狱警远远地守着许明时,没有打扰他。
年轻人借着月光,看了许久手上的戒指。
“还是月亮。”许明时这样想着,心都在颤抖。
牧云客于他而言,数年如高悬林间的孤月,危不可攀。
但当听见牧云客一个一个打掉牧家的研究所和据点,听见牧云客想放他走……无数次,许明时仿佛又看见那晚的少年砸碎三层玻璃,抱住了他。
直到月光真的落在了许明时身上,许明时才慢慢反应过来、后知后觉地明了——他真的吻到了月亮。
“我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