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家的公审定在十二月末。
那日傍晚,王都落了今年的第一场雪。整个王都被浸在茫茫的雾气中。
王国最高法庭审理,陪审团分列上座。女王出席,在幕帘后看不清面容,只显现出坐在王座上大致的身影轮廓。
她大多时候都不动,许明时还以为那里只有一个人像立牌。
受害者家属挤满法院外厅,王国新闻网全程直播。
许明时今日没有戴戒指。莫青屿就坐在他身旁,托着腮不知在想什么。
单独的等待厅只有法警与他们两个,大屏幕不断播送着如今厅内审理的进度,二人都有些心不在焉。
牧翼早知大势已去,却仍旧不肯轻易认罪。狡辩、攀扯,无所不用其极。
为了维持内厅秩序,厅内并无其他观众;外厅人声鼎沸,与等待厅中死一般的寂静形成巨大对比。
牧翼站在被告席中间,两边分别是覃仁铄和牧云客。
让许明时意外的是,任佳佳就坐在覃仁铄旁边,也被铐得严严实实。
牧云客倒是很冷静,覃仁铄则多是垂首疲惫的样子。
任佳佳则像是全然事不关己,神情淡淡的,不知神游到何处了。
“你还好吗?”
莫青屿皱着眉,许明时就问她一句。莫青屿也没见松快多少,只说:
“他们在牧家找到了我的档案——我应该是,知道了自己的身世。”
许明时看着莫青屿,千言万语也不敢在此时随便说一句。莫青屿就接着道:
“我是……弃婴箱里抱回来的。父母留下的信息基本等于没有,只在名字那栏写了‘莫青雨’,烟雨的雨。”
她兀自出神,想起当时的场景。
警察找到莫青屿的时候,她刚从实验室里出来,衣服帽子手套都没来得及脱。
虞岭看见这么大阵仗,也跟着出来,看见了那份档案。
其实有用信息很少。她的父母是自愿放弃抚养权,在她没满一岁时就遗弃了她。
除了“莫青雨”三个字以外,没有留下任何信息,自然没有任何找到亲人的可能。
莫青屿想到过这种情况,却仍旧有些发愣,盯着那三个字看很久。
虞岭就取下手套,告诉她:“你很小的时候就非常独立,我行我素、独来独往,极少哭着要抱。我只挑中了你,除了你确实有天赋以外,我也觉得——”
“人不应该一生困在潮湿的细雨中,一个人也可以是一座岛屿。”
许明时想了想说:“最后这个字改得挺好。”
莫青屿:“我也觉得。”
改了一个字,却像是改变了她的人生。
“今天应该不用你出庭,怎么也来了?”许明时问。
牧家的案子过于复杂,证人都打堆。今日第一次,当然是许明时打头。
“不都来了吗?但是只有我能进来。”莫青屿看着内厅实时录像,“李东月和苗苗带着小孩坐在外面……真热闹。”
“江浩南好像又跑了。”许明时只说,“在牧云客住院那段时间。”
“他先是帮覃仁铄在景廷杀了十几个人,后来帮着牧云客黑了懿盛天极系统、撬了牧家多少个点。你说这里谁能放过他,想活命不就得跑。”
莫青屿丝毫不意外,江浩南本来就是这个性子。见风使舵,择其“对自己有利”者而从之。
“不过我说你——你当时对着人开了两枪,难道不是在帮他?”
当时谁都不知道牧家草木的恢复速度异于常人。在江浩南已经中枪失去反抗能力的情况下,许明时还对其脚踝连开两枪。
别说是普通人,就算是医生也会认为其必定没有行动能力。
为了证词,医治力度会加大不说,看守的人也会相应减少。以江浩南的手段,想逃就是几分钟的事。
许明时面色冷冷的,并不承认:“谁要帮他。”
莫青屿还待再问,屏幕中正好传来法官的声音。她终于整肃完法庭纪律、开始逐条列举牧翼罪状。
“被告牧翼,其解释不合理、无事实证据。现拟列举其违法条款如下:
强抢他人子女并随意打杀,构成拐卖妇女、儿童罪与故意杀人罪的想象竞合犯。并有加重情节,以暴力、胁迫手段劫取未成年人,且犯罪动机卑劣、手段残忍。”
“从合法机构非法获取儿童并实施杀害,构成收买被拐卖的儿童罪、故意杀人罪。针对无自救能力未成年人实施犯罪。”
“非法人体实验及人身控制,进行活体实验。构成非法从事人类基因编辑、克隆罪、非法拘禁罪;并致人重伤、死亡。涉及生物恐怖活动。”
……
一条一条,清晰而完整的罪状,居然读了将近十分钟。在每一条后面,大概都有人在心底加上一句:
“死刑、枪毙。”
“勾结外国危害国家安全。与外国实体通谋;危害领土完整或政治独立;构成背叛国家罪。同时构成间谍罪。”
“考虑到被告证词陈述不合理、无事实证据。现先请证人陈述。”
有人为许明时打开等候厅的门。许明时一眼望见正看着他的牧云客,心跳得快了些。
众人注目。许明时瞥了一眼狼狈的牧翼,将手放在《王国公民权益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