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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穿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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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许明时,郑重宣誓:

在本次庭审中,我将如实陈述所知事实,不添加任何虚假成分,不隐瞒或歪曲任何细节。我的证言将基于本人亲身经历、观察和记忆,不包含主观臆断或未经核实的信息。我清楚知晓,作为证人有义务遵守法律对真实陈述的要求,并承诺若故意提供伪证,愿依法承担相应法律责任。

此誓。”

法官和陪审团都静下来,连着外厅的人声都小了。

许明时从未接受过任何媒体采访,更无意把自己以往的伤疤散布得人尽皆知。

然而王国新闻媒体神通广大,也不知哪来的信息,竟凑出个七残八缺的真相。

前因后果一概不知,只知道许明时孤身闯进牧家将覃仁铄打得落花流水;又在景廷地下车库孤身一人拦了覃仁铄近半小时……

配上人们无尽的想象力,许明时俨然成为受害者中的标兵,反等级压迫第一人。

许明时对此并不认同,并认为如今的廷馥新闻届大约是没救了。

“许明时,”法官问他,“你是怎么被带到牧家的?”

“十六年前,在崇奉的未杨区,覃仁铄带人在我与我妹妹眼前杀了我父母实验室中的两名研究员。并将我和我妹妹分开带回实验室。”

“实验室内其余人是否也为覃仁铄所杀?”

“我不知道。我到实验室后被关了起来,大约两三日后我找机会逃出去,只看到满地的尸体——包括我父母的。这中间发生的事我并不清楚,但虞岭研究员应当是目击者。”

“实验室里都有谁在?”

“覃仁铄和牧翼偶尔会来。最开始时,只有翁良和他的几个学生,包括虞岭在内。后来多了很多其他孩子、教官和心理医生。”

“牧翼,那些孩子是怎么来的?”

“都是弃婴。”牧翼幽幽地盯着许明时,“孤儿院、或者弃婴箱。崇奉多的是健康的孤儿。”

崇奉是个经济发达人口众多的城市。

二十多年前,三大直辖市刚刚设立。人们疯了一样往三大城市涌,可王都和蔚莱的人口迁徙政策并不允许过多外来人口落户,只有崇奉的政策比较宽松。

大量流动人口,大量不保质的爱情,大量弃婴。

当地政府为了挽救被大街小巷随地可见的弃婴闹得奄奄一息的旅游业,还专门研制了“弃婴箱”。

那玩意像个嵌入式烤箱,保温保湿。旁边的墙壁上有电子屏,可输入孩子的姓名、年龄、疾病等信息。把孩子放进去并确认后,即刻会有工作人员来。

牧翼或许是想让许明时心虚害怕,但他终究还是失望了。许明时既没有躲开他的目光,也没有生气、暴怒等情绪,自始至终都只是坦然回望。

他很吝啬,只分给牧翼须臾目光,眼神多落在牧云客身上。

牧云客则似乎有些紧张。

“他们在实验室里做什么?对你做了什么?”

“最开始是筛选。幼儿长到六七岁时,覃仁铄会带人从体质、智力等各方面筛选出一批人,他们称之为‘根’。训练分为三类,基础体能训练、专业性训练和心理矫正。”

“这样的筛选考核每个月都会进行一次,不合格的全部被淘汰,合格的继续训练。最终留下来的人,会成为牧家的‘草木’。我所在的研究所,最开始大约有200人,最后只剩下不到20人。”

许明时似乎听见了哭嚎声,不知是外厅传来、还是由遥远的记忆中来。

人的通感很可怕。明明是平静无波的遥远回忆,想起来却在脑海中波涛汹涌;明明是他人的眼泪,自己却能感受到痛。

“我的父母死后,我和我妹妹都成为了‘根’。在十二岁以前,每日7:00-17:00都是基础训练,中午有一个小时休息时间。”

“十二岁以后,早上体能训练,下午专业性训练。晚上18:00-22:00,是固定的心理矫正时间。”

“怎么处置被淘汰的人?谁处置的?”

“杀死,埋在训练场下面;或是物化为最末端的草木,成为无知觉的牧家走狗。”

“处置尸体的方法各个研究所不同,有专门的教官负责这类事务。有些靠近火葬场,会送去火化。有些利用遗体做实验,有些将器官贩卖牟利。”

许明时在十年中辗转多个训练基地,死在他眼前的同伴数不胜数。

可能今日还一起熬过了体能训练,明日对方已经化为白骨。

生如蜉蝣,朝不保夕。

在研究所里,没有研究员或教官会将他们当作“人”看待。

这些孩子只是研究用具,按品质排序分类,坏了就修,修不好就丢,生与死都无人过问。

“具体的训练内容?”

居然已经过去了五年……回想起来的时候,许明时仍然觉得胸腔里塞满了冥顽不灵的重石,压得他喘不过气。

“有周期体能训练。强度最高的时候,每日只能睡三个小时。每日负重50公斤山地越野、水下训练、抗击打训练。”

“为了提升疼痛耐受阈值,会无护具承受棍棒或电击。当然,这也是惩罚的一种。”

实际上只有这么几句话吗?许明时说完居然有些恍惚。

让他痛苦至此的、数年来日日如经纪一般折磨他的,居然三言两语就能说完。

他仍觉得不足,张了张嘴,却下意识地往左侧一望。

是心灵感应吗?居然让他在这个时候望见爱人的眼睛。

许明时像是得到了安慰。

他咽下那些疼痛的话,却像是丢掉背上勒伤他的重袱,轻快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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