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后来,剩下的人训练‘武器本能化’。”
“蒙眼状态下拆装、改造枪械;形成投掷类武器肌肉记忆,例如飞刀、钢针。为提高打击效率,我们被要求修习人体解剖学,直到能在夜间快速识别动脉与神经簇位置。”
“还有……道德脱敏训练。”
许明时的声音低了些,皱眉缓了下,有些反胃。
“我们会被关在封闭的空间,直到杀死对方。如果不动手,房间内的枪口就会无差别扫射。”
许明时忽然剧烈地呛咳起来,咳得眼泪都要掉下来。
一旁有法警给他递水,医生来检查他的状态。许明时自顾不暇,连摆手示意自己没事都匆忙慌乱。
他一度以为自己说不下去了,扶着桌面上的书,看到了自己空荡荡的手指。
他听见身后传来金属碰撞的声音,像是有人想站起来又被呵斥。
许明时深呼吸几次,稍缓过来些。
直到他终于恢复平静,在法官问他是否能继续时,他就接着说完——
“每晚,翁良都会剥夺睡眠,在药物干预下对我进行审讯。”
许明时喉咙发涩,喝多少水都无济于事。
“他们……会在鞭打、刑讯后用9号试剂,并给我洗脑灌输对牧家的忠诚,直到我完全认同牧家的行事、接受他们对我做的一切……心甘情愿为他们卖命。”
外厅一片吵嚷。李东月身处其中,听着身旁细微的啜泣或愤怒的呼号。
这里大多都是受害者的父母,他们的孩子都还在研究院或医院。
即使出了观察期,能完整说完这段经历的都不多,大多提到就崩溃、精神失常,医生不建议出庭。
最后能站在证人席上的,还只能是许明时。
人人都以为许明时已经强大到可以正面对抗牧家,遑论在法庭上指证。
可李东月分明看见他的手都在颤抖,握着桌边的手指都发白。
“牧翼和覃仁铄是否对你实施过虐待?”
“是。”有什么哽在心头,许明时说得艰难:“牧翼下命令,覃仁铄执行。在每月的心理测试前后。”
“牧云客,你对此事是否知情、是否有参与?”
许明时没有回头,就已经知道了对方的答案。
“我不知情。一个月前,牧翼在我面前对许明时动过私刑。除此之外,我不曾参与。”
法官又转头问许明时:“你是否认同牧云客的话?”
没有人比许明时更了解牧云客的清白——
“我认同。牧云客全程对此事不知情、没有参与。”
陪审团中的一个中年女性提出质疑:
“如果许明时曾被牧家强行矫正过道德观,要怎么证明他此刻没有为牧云客作假证?”
这件事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也是许明时的心头刺。
他无数次迷茫,不知道脑中想法究竟是牧翼的愿望,还是自己的意愿。
许明时沉默半晌,只说:
“翁良、覃仁铄在刑讯或注射9号试剂时,会全程播放牧云客的监控录像。”
“在药剂生效期内,实时录像从未停止。自我进牧家——牧云客5岁起,他从小受到全方位的监控,直到他去往国外的大学。”
“而这些录像,我都看过无数遍。如果怀疑我的证词有偏误,所有监控都在牧家的懿盛天极系统当中,请陪审团审阅。”
“而且,牧翼放在牧云客身边的眼线何义,就是牧翼的草木之一。”
“在牧云客发现景廷地下室并想向女王汇报时,何义试图对牧云客用9号试剂——如果我没看错,那是翁良制作的加强版。药效比普通的9号试剂更强,甚至有麻醉的效果。”
“可是,据何义的证词,是你先动手刺伤了牧云客。”
“是我。”许明时短暂地看了一眼牧云客。
“牧云客没有任何隐瞒牧家之事的意图。在发现景廷地下实验室时,身为王士,他第一时间就想向女王汇报。然而何义并不会让他如愿。”
“身为牧家的草木,我知道那不致命的药剂就是为牧云客准备的。大约还有牧翼的授意。”
“没有人比我更了解打了9号试剂会发生什么。”
许明时是在暗示——
牧翼之心昭然若揭。若牧云客仍不按照他的心意来,牧翼不介意借助“科学手段”让他听话。
“我猜出牧云客是想两方撕破脸,亲自回牧家看到一切,同时转移牧翼的注意力、降低对方的警惕心……我只能这样做。如果法官以及陪审团认为我有罪……”
“我谅解。”
许明时还没说完,牧云客便开口打断。
“法官及各位陪审团成员,鉴于案件事实,本人充分理解许明时在事件中的行为动机与处境。本人自愿对其故意伤害行为予以谅解,不追究其民事赔偿责任。现明确表示对其行为予以谅解,并放弃进一步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