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你这可是大功一件。”覃仁铄玩味地说,“这只老鼠从牧家跑出去好几年,居然被你抓到了。”
李宝珠自小跟在宋灿嶂身边,大概是世上除了牧翼与覃仁铄以外,唯一一个知道宋灿嶂死因的人。
她也在那场大火后失踪,牧家将崇奉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李宝珠藏身的地方。
冯孜不明白覃仁铄在说什么,直到覃仁铄翻开李宝珠的手掌——
“这是从小在牧家长大的草木。”
非高阶的牧家本家草木,为了防止出任务时留下指纹,都会将手掌皮肤尽数烫掉。
“这下麻烦了,”覃仁铄这么说,脸上却是兴奋的神色,“还得找个人来顶替她。”
李宝珠没有亲人,日常无需应付,只有学校课堂和学权的部门工作。
在学校建立的联系,往往是最脆弱的。大多同学一旦出了学校就是陌生人,连碰面都得靠三生的缘分。
“我可以。”冯孜冷静地说,“李宝珠没有其他亲人,学校这边我是最了解她的。我只要跟所有人说她出去实习,不会有人发现。”
“冯孜,如你所说,你是为牧家做事。那你为什么要与关慬联系?为什么将李宝珠的尸体埋在王国景廷大学热水站新址下?”
“我已经跟任佳佳的父母坦白了。”冯孜朝监控望了一眼,不知道外厅能不能看见。
“我也是曾经是个大学生,虽然过得很苦,但也从来没害过人。我不知道踩着他人尸骨登上的巅峰能看到什么风景,我只能闻到腐臭。”
“我不认同覃仁铄的话。即使他一直说——普通人再努力也是无用功……我可不怕做无用功。”
她的眼神充满了释然。
“我自己——818年以前,读的就是文学专业。”
“所有人,包括这个专业的老师和我的同学,都认为这是一个‘无用’的专业。毕业即失业;找到工作月薪也只有三千……”
“读的书再多、写的东西再好,也比不了信息时代一篇哗众取宠的新闻稿、甚至还没AI写得好。”
“但是,这个世界究竟是如何评判‘有用’的呢?理工科研发出来的新科技终究会被迭代,千年前的古诗永垂不朽……生活当然会因为新科技变得便利,但便利的目的是让我能做喜欢的事。”
“再让我来选,我还是会接受高科技——让AI帮我做了所有家务和杂活,让我有更多时间读书写字。”
“再来一次,我依然会选文学专业。”
“我的一生,命定被‘无用功’占据,充斥着各类的‘倒贴’。”
她自嘲地笑笑,看着厅上神色各异的人,也没指望任何人能理解:
“扯得太远了。可能我就是这样一个善于自我感动的人。但也因此……我想看到她追求的事昭雪于世间的一天,即使我会因此付出代价……”
“好像是有点不值,有点傻,但我已经不在乎了。我做到了。”
“与任佳佳的父母坦白后,我入职上议院,在牧翼身边工作。”
“你们需要的任何文件证据,或许我都能帮得上忙。关慬找到我时,我告诉覃仁铄我会假意迎合,将他们的目光引到其他地方……”
“我和学妹将她的遗体埋在热水站下,是想让最多的人得知这个消息。我能做到的只有这么多,只能做到这个份上,其他的事情只能靠他们去查。”
“李宝珠被发现以后,我是藏在学妹的家里。她只知道我想查出李宝珠死亡的真相,并不知道其他。”
是冯孜将李宝珠的尸体带到廷宝山火化,覃仁铄不可能不怀疑她。
覃仁铄明明知道这里面有冯孜的事,却再找不见半分冯孜的身影。
是文一鹤学姐——许明时与李东月几乎是马上就想到。
许明时回想起李宝珠葬礼那天冒雨来到现场的文一鹤,和隐隐绰绰中冯孜的身影。
李东月则转身看向坐在后几排的文一鹤,后者与他对视,轻轻点了点头。
李东月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校园网出事那日,为什么文一鹤能这么及时地告诉他们有通往地下人防工程的通道;以及苗文雪收集的证据是通过什么渠道流传出去的。
机缘巧合或是命中注定,这件事里有学权几代人的影子。
大一时被莫青屿拉去听校学生会宣讲、又莫名其妙进了复试的许明时,还记得当时文一鹤学姐问他的问题。
“如果有一件事——例如给宿舍加电梯,已经跟老师争取了很多年,仍然没有结果,你怎么想?值不值得学权付出精力继续?”
“值得。”许明时当时并没有犹豫。
“漫漫长路,也许蜿蜒无尽头,但起码我一直在路上。”
“——何况我并不是一个人在努力,我走一步,后来人也会走一步。”
“功不唐捐,终有一天会有结果。哪怕我不一定能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