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半月过去。街头巷尾都有议论,那位据说病得半死的萧廷尉,竟然随着天气回暖,慢慢好起来了,只是落了个古怪的毛病,闲着无事便要画画,还要将画挂在卧房里,放在枕头边才能睡得着。
真是奇也怪哉。
与此同时,北国朝堂波澜不断,皇帝病重,太子监国,太子下令封先太子李叶之子为安平郡王,复萧询掌鹤冰台之职权。但有端王党景王党的人不死心,借机挑起事端,直言先太子自戗是为了倒逼君父,如此行径乃是大罪,李叶是罪人之子,不配为皇室之尊。萧询更是不能重掌鹤冰台。
太子充耳不闻,只在第二日就把鹤冰台的掌权令牌交还萧询。而萧询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亲自带人,将那些行阻拦之举的官员,打之杀之。第二件事,便是血洗鹤冰台,整顿有异心之人。
一时间,雁京官员上下惊惧。要知道昔年老廷尉心怀仁慈,其子萧询更像个书生君子。谁能料到他从南国回来,大病一场后,变了个样子,从玉面郎君变成阎罗王了。
萧府一下成了方圆十里人畜不近的恐怖之地。甚至让小儿止啼的也从老虎夜煞之流统一成了廷尉萧询。
声名狼藉,不过一朝一夕之事。
这日萧询早早从鹤冰台回来,原因就是闹腾着要帮他找人的思荔郡主说有惊喜给他,要他早些回来。
秋日寒冷,萧询蒙着风雪策马归来,未见思荔郡主在哪,却见有两个做游侠打扮的男子等在门口。一人风流俊俏,一双桃花眼里满是狡黠,另一人温文尔雅,气定神闲,身上背着两把剑。
萧询下马,冷声道:“何人在此逗留,还不快快离去。”
生得风流俊俏的侠士开口一笑,朗声道:“公子勿怪,在下姓谢名遥,乃是游历四方的人士。旁边的这位是我的道侣,与我一同阅览三千世界风光,我们今日冒昧打扰,是受人所托,给公子送一件礼物。”
见二人竟是一对,萧询微微惊讶,但警惕降低了几分,只问:“送我何物?”
谢遥如同变戏法一般,从袖中取出了一只拨浪鼓,递给了萧询。
萧询不解,但还是接过,仔细打量,发现确确实实是一只泼浪鼓。
他皱眉:“这是谁让你们送给我的?”
“有道是,缘分天注定,这拨浪鼓,便是公子的缘分了。”谢遥微微一笑。
萧询听的云里雾里,还欲再问,就见谢遥行礼道:“愿公子心想事成。”
话音刚落,便听一声萧询。萧询扭头,就见思荔郡主带着一帮人马和一个盖着黑布的笼子,浩浩荡荡往这边走来。
而再回头时,那两人已经不见了。
萧询愣住,以为方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可手中的拨浪鼓却在提醒他,刚才的一切都是真的。
世间之大,还真是无奇不有。
他将拨浪鼓收起,便见思荔郡主极为高兴地走了上来,兴致勃勃地指着那盖着黑布的囚笼道:“萧询,看看,我真给你找到了。”
“找到什么?”
“人啊!”思荔郡主哈哈一笑,得意道,“我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给你找到一个一模一样的,你不得好好感谢我!”
听到一模一样二字,萧询神色尴尬,并不觉得高兴,要知道他画像上的温如吟是个女子,这世间绝对不可能存在。
他只得硬着头皮道:“郡主,下官大病初愈,忙于公事,实在没有心情陪您开玩笑。您还是请回吧。”
萧询拔脚欲走,却被思荔郡主拦了下来。
思荔郡主有些生气道:“本郡主没有在开玩笑,说是找到了,就是找到了,你连看都不肯看一眼吗!”
一来二去萧询也被弄得有些生气。温如吟刚传来死讯不久,他本就伤情,这个小郡主却总是三番五次拿这件事说道,实在是叫人愤怒。
他也皱眉道:“郡主,下官说过,您不可能找得到,此人在下官心中很重要,你的所作所为,并不让下官欢喜。”
“你——”
“郡主请回吧,下官还有很多事情要忙碌。”
思荔郡主气得跳脚,叉着腰指着萧询离去的背影道:“你不看就不看吧。是,确实不一样,你画像上是个女子,我只找到个灰头土脸的男人。”
她转而去拉开囚笼上的黑布,露出囚笼里面的人来,直接吩咐跟随的人道:“既然萧询不肯收,那就把这人洗干净,拉到南风馆去卖了。我瞧他相貌堂堂,应该能卖个好价钱。”
听到后面的动静,萧询懒得理,一只脚刚迈进府门,袖中的拨浪鼓便掉了出来,滚落到台阶下。
萧询一惊,忙回头去捡,这一捡不要紧,再起身,可出了大问题。
只见天白日晴,风停云动,那囚笼中人被绑得严实,嘴也被布堵得紧紧的,唯有一双眼睛沾染风霜,却还是桀骜凌厉。
萧询认得这双眼睛,换句话说,他这辈子,都忘不掉这一双眼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