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如吟发觉自己身处在无边的黑暗之中。四周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他觉得冷极了。
不远处突然亮起一盏灯火,他有些迷茫地像那亮光走去。
走进一瞧,是一艘小船上的灯火。那小船漂浮在茫茫暗河之上,温如吟招了招手,那小船便摇了过来。
许是太暗的缘故,温如吟看不清楚那船夫的脸,只得道:“船家,我想渡河过去,不知可否载我一程?”
那船夫摇了摇头,又摆了摆手。
“可你不载我渡河,我一个人在这里,又该往哪里去呢?”温如吟有点伤心地问。
但很快他又觉得奇怪,这伤心之情从何而来?他为什么要伤心?
船夫指了指他的身后,示意他往回走。
温如吟道:“在这里我分不清东南西北,往回走又要走到哪里?”
船夫不回答。
温如吟见他不回答,执意要上船。
谁料他一只脚刚踏上船板,一声遥远的呼唤传来,声音很熟悉,仿佛在喊:“温如吟!”
“这是在叫谁?”温如吟神色迷茫,“是在叫我吗?”
他身处这黑暗混沌之中,忘却自己是谁,从何而来,又要往哪边去。
但寒冷和冥冥中的执念驱使着他。就在温如吟准备将另一只脚踏进船板时,就听见一声幽幽叹息。
船夫提起灯笼,照亮了温如吟的眼睛,也让温如吟看清楚了他的脸。
温如吟这才如梦初醒般,惊讶道:“义父!”
“云易河”神色严肃,什么话都没说,只一把将他推出了船。
宁静和黑暗一起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唤醒五感的嘈杂和疼痛。
温如吟猛然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萧询焦急的脸庞和声声呼唤。
意识回拢,他不由得喘了几口气,紧接着腹中的坠痛让他痛呼起来,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要生了。
见温如吟终于醒来,萧询悬着的心终于落定,他唤来忙碌的周大夫,道:“周大夫,如吟已经醒了,接下来该怎么办?”
周大夫道:“廷尉别急,您先让开,我要和温公子说两句话。”
萧询点点头,让出位置来。
温如吟苍白着脸,头发和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透了。周大夫为他施了一针,嘱咐道:“温公子,公子,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温如吟重聚涣散的目光,望向了他。
周大夫道:“公子,你腹中胎儿只有八个月,此刻发动,有些危险。但你我相识数月,你不要着急,也不要怕,只要听从我的吩咐,就将孩子平安生下来。”
温如吟点点头,声音轻得几乎叫人听不见 :“多谢。”
萧询担心他的状况,走上前道:“如吟,别怕,我在你旁边守着你……”
看到萧询的脸,那些痛苦的回忆如死灰复燃般涌进温如吟的脑海。他不禁侧过脸,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只压抑道:“我不想看见你……呃……啊……出去……”
虽然不清楚二人之间发生了何事,但周大夫感觉温如吟的情绪不太对劲,忙对萧询道:“廷尉,请你与我出去一叙。”
外面狂风暴雪,今夜的雁京城似乎注定寒冷异常。
萧询无法平复心绪,神色复杂而又充满哀伤,眉眼间满是郁结。
周大夫叹气道:“廷尉,温公子腹中胎儿向来安稳,今晚可是出了什么事,让他意外早产的?”
“都是我的错,”萧询哑声道,“都是我对不住他。”
“此时错与不错都于事无补,温公子气急攻心动了胎气,生产恐怕不会顺利。他的风险我之前也和廷尉你提过,以保万一,容我再冒昧问一句,若是父子只能留一个,廷尉要选择保谁?”
萧询毫不犹豫道:“我要温如吟平安。我可以不要孩子。”
周大夫点头,一切了然,什么话也没说便回去了。
萧询本想跟着他再进去,可又想起温如吟那怨恨的目光和流泪的眼睛,脚步一顿,长叹一口气,守在了门外。
这个夜注定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