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臬江,温如吟便被控制了起来。
他被带到了一辆马车上,车上坐着个蒙面人。温如吟不问也知道此人是什么来历,定是那梁惟的手下。
蒙面人道:“主子请公子前往京城小住。”
温如吟冷笑:“梁侍郎如此着急,出乎我的预料。”
蒙面人只道:“公子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提出来。”
温如吟自知眼下无力量与梁惟对抗,只能先暗自筹谋,沉吟片刻,干脆道:“我身子不好,回京后,我要叫杨明昌来调养。”
“这……”
“其他大夫我一概不看。”温如吟道,“你只管将这句话带给梁惟。”
于是在久别七月后,杨明昌再一次见到了温如吟。
温如吟正在那一方庭院中的树下,对着一个香囊出神。香囊里装得是雪奴的胎发,是他走之前取下的。
南国四月的风裹挟着回暖的意味,见到熟悉的人,杨明昌的久久不能安宁的心突然落下了。他极力控制着情绪,走到温如吟面前,轻声道:“指挥使……不,温如吟。”
温如吟抬头,露出一张略微瘦削的脸庞来。他挂着笑,回应道:“杨大夫,好久不见。”
杨明昌一下将他紧紧抱住,浑身颤抖,紧接着哭出了声:“我以为你死了……我以为你死了……梁惟那个混蛋,都不让我见你最后一面……”
无人知晓当时杨明昌听闻好友死讯的绝望。他原本满腔欢喜,熬着夜将堕胎药的方子做出来,想要再去狱中见温如吟一面时,就听到了温如吟身死的消息。
仿佛是一场儿戏,曾经将别人性命捏在手里的人物,就这样死得潦草无声,连个尸体都不见。
见杨明昌痛哭,温如吟心里也是五味杂陈。他觉得人生一场,不在乎能结交多少了不得的大人物,只要有一个知己好友就足以。他与杨明昌认识多年,明面上常争吵互贬,但两人心里都知道,只要有一人出了事,另一方绝不会坐视不管。
思及此,温如吟感慨地拍了拍杨明昌的肩膀,道:“好了,不哭了,等会杨大夫神医的风姿要哭没了。”
杨明昌这才作罢,擦了擦眼泪,记起了正事:“对,我今日是来给你调养身体的,我先给你把脉。”
温如吟顺势伸出手。
气氛微妙起来。
杨明昌把脉把了片刻,神色便严肃起来,视线落到温如吟的小腹,见那里平坦如初,问道:“孩子呢?”
“我生下来了。”
“在哪生的,怎么生的?”
“在北国,在萧询的府上,我受惊早产,是个女孩。”
“谁问你男孩女孩!”杨明昌的语气冷厉起来,“温如吟,你胆子可真大!这可是九死一生的事!你看看你的身体,亏空成了什么样子!”
温如吟垂下眼眸,默不作声。
“我真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了。梁惟告诉我你还活着的时候,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你活着真好,可是为什么是梁惟告诉我这个消息!你与他素来不睦,如今甘愿受他囚制,到底是因为什么!”
“因为一个约定。”温如吟将一切和盘托出,“来龙去脉,就是这些。”
杨明昌气愤道:“所以呢,我该夸你吗!夸你一个昔日连死都不怕的人,竟然只因为想报复一个混蛋,就答应另一个混蛋开出的条件,跨越千里之外,去生一个孩子!”
他抓住温如吟的肩膀,不可置信道:“这值得吗?你告诉我,你到底在想什么!”
满院寂静后,温如吟终于卸下平静,露出疲惫和无奈的神色来,道:“现在说值不值得还有什么意义呢?杨明昌,我若说我爱上了萧询,你会讨厌我吗?”
杨明昌的眼珠子快要瞪出来了:“你曾告诉我,你与他不过是逢场作戏?”
“什么戏演了五年都会当真的。”温如吟苦笑,道,“假亦真时真作假。”
“那孩子……”
“我生得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