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知道温如吟在那一刻想了什么。但他的反应确确实实让萧询失望透顶，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平淡无奇地一句：“你不该这样做的。”

萧询只觉得心绞痛，苦味从舌底涌出。可即使如此，他没有提及关于自己到南国来的重重阻碍，没有质问温如吟与梁惟之间是否如那些谍者所言，纠缠不清，更没有显露出对温如吟这般反应的抱怨。

他只垂眸，苦笑一声，低声道：“没什么该不该做，值不值得做。我舍不下你，也不想让孩子这么小就离了你。我做错了事，总要弥补，但如果你真的不爱我了，我自然也放手了。”

温如吟静默片刻，道：“孩子还这么小，她什么都不会记得。”

“可我想让你记得。”萧询道，“雪奴从满月后，在我怀里渐渐长大，我日日看着都欢喜的不行，我也想让你看着她长大，哪怕只有半年。”

温如吟想再说些反驳的话，可望着怀里打着哈欠的女儿，望着她黑亮亮的头发，巴掌大的小脸，如藕节般的小手和小脚，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他必须承认，从生下雪奴的那一刻开始，他就无法割舍这份骨肉亲情了。

他忍不住亲了亲雪奴的头，叹了口气道 ：“我阻止不了你做什么，也不想给你任何承诺。能日日见到孩子，我很高兴。但我不会因为高兴就答应与你回去。萧询，我在这里过得很好，很平静。我只求你，别再破坏这份来之不易的平静了。”

“好。”萧询答应下来，手却暗暗攥紧了。

之后的日子依旧。温如吟继续跟着老木匠学手艺，干活计，早出晚归。萧询因着身份问题，甚少在镇上露面，也不去随意打搅温如吟的生活。

但日子又有许多不同，比如云夫人最近认识了那宅子里的奶娘，经常邀请她到家做客，奶娘每每前来，都会把孩子抱来云家玩耍。

这日又是如此。温如吟忙完活，回来看到雪奴在云家小院里学着爬，奶娘和云夫人为她铺了块软垫，都笑眯眯地望着。

日头正好，温如吟也笑吟吟地走过去，蹲下来看着雪奴，柔声道：“哟，谁家小闺女这么厉害啊？”

听到声音，雪奴努力地抬头，啊了一声，向他爬去，身子摇摇晃晃，像个笨拙的小鸭子。

等爬到了，她一下扑到温如吟的怀里。

温如吟的心都要化了。

云夫人不知其中来龙去脉，望着温如吟温柔的样子，只觉得稀奇，不由得道：“难得见你这样喜欢孩子，这孩子也喜欢你，你俩也是有缘分，甚至有几分相似。”

奶娘是萧询在南国时新请的，自然也不知道其中内情，只附和道：“小孩子嘛，都喜欢长得好看的人，云婶的侄子长得俊，小主子自然就喜欢。”

温如吟弯腰将雪奴抱起来，道：“我不是喜欢孩子的人，只是瞧这小妮子长得秀气，心里疼惜。”

当然了，他生的，他怎么可能不疼惜。

云夫人道：“你呀，这么大人了，也该安家立业了。这几日有邻里总问我你是否婚配，想要给你介绍姑娘，你说，我是应还是不应？”

温如吟道：“那要看他们家的姑娘美不美了。”

这原本就是玩笑话，他曾私下和云夫人谈过婚事一事，直言自己身份特殊，不会求娶别人家的姑娘。云夫人点过头，也直言除了温如吟的事，云英和子舟的事她也不强求，经历过那么多风波，她只求一家子平安健康就好。

听见温如吟说完，云夫人和奶娘都笑了起来。雪奴睁着大眼睛看着大人笑，也啊啊叫了起来，流着口水去啃温如吟的脸。

这般温馨的场景却被突然而至的一个人打破了。

见自家主子前来，奶娘一下收敛笑容，有些紧张地起身道：“萧公子。”

温如吟一愣，便见萧询冷着脸走到他身边，将雪奴抱了回去。

半边脸都是雪奴的口水，风吹过凉凉的。可温如吟看见萧询的眼神也是凉的，心中不由得发虚，看来刚才的玩笑话全被这人听到耳朵里了。

雪奴见到父亲，高兴地手舞足蹈，小脑袋直往萧询怀里拱。萧询再不高兴，见到女儿，眉眼也是松开的，他亲昵地摸了摸雪奴的小脸，低声道：“这个点了，我们雪奴饿了是不是？”

奶娘听见后，立马和云夫人告辞道：“今日多有叨扰，现在小主子到了该喂奶的时候，我们便先回去了。”

云夫人道：“这是哪里的话，邻里邻居的，以后常来玩便是。”

她望向萧询，总觉得此人很熟悉，仿佛在哪里见过。而萧询察觉到了她的视线，微微抬眼，随后又心带愧疚地挪开视线，只点头致意。

温如吟一言不发。萧询也没有和他说话，只抱着雪奴，头也不回的走了。

云夫人没有察觉到二人的微妙氛围，只盯着萧询挺拔的背影，来到温如吟身边，道：“这便是那宅子里的主人吗？看着年轻英俊，也分外熟悉，仿佛在哪里见过。”

温如吟扯了扯嘴角，自然不能说这就是从前跟在他身边，天天戴着面具的禹鹤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