旷野地区是一个地名,范围广,但人户少的可怜。
林济初到这里是由顾以和领着的,在他小小的眼里,映照出一栋他第一次觉得房子像独眼巨人一样触手不可及。
身上的衣服沾上了不知多少的灰尘与泥土被脱下,换上了一件崭新的衣服,好多年没有扬起过的嘴角微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他被顾以和牵着手穿过让他眼花缭乱的走廊,见到了让他感到害怕的男人。
那个男人叫江舟,身世是个迷,他从未听到别人谈起,好像大家都很默契的避免这个问题。
屋内有一股呛人的味道,他想要捂住鼻子,可他没有这么做——顾以和告诉他,来到这个地方,不要说过多的话,不要有多余的动作。
他忍了又忍,头顶上方响起一道温雅的嗓音:“你确定要把他留在这里?”
他抬头看,第一次拼命的想要看清一个人,或许是他太矮了,又或许是记忆中模糊不清,任他怎么抬头,那人的模样始终烟迷迷,雾蒙蒙。
他听见顾以和说:“你会同意吗?”
当然是不同意的。
江舟的话他一字不漏的记在心里,他说伸手拽住别人的命运是要反噬的,顾以和救了他,还会有更多的他,死在阴暗小巷,死在荒无人烟的田埂上,饿死,病死,一切都是命运注定。
——这话在后来他也听过顾以和说过。
他记不清顾以和说的什么,江舟竟然把他留下了。庄园里形形色色的人停住脚步,都看向他,他被盯着发毛,胆怯的往后缩了缩脖子。
那些人看他的眼神从警惕到不屑,脚下的步子又忙碌起来,穿梭在走廊里。
他深知自己的懦弱,他从不与其他人交流,怕被看穿,所以沉默是他的庇护所。
他想着就这样一直走下去,反正别人视他胆小鬼。
但顾以和硬要扳开他的庇护所,逼他说话。
每年七月底,江舟会招募一名承者,几千人挤破脑袋参加。让他觉得恶心——人们把七月底命名为命运旬,并解释,这是浴火重生。
他第一次反抗顾以和的话,拒绝参加这个游戏。
顾以和的态度很坚决,不允许他反抗,手里的笔在纸上唰唰写着,头也不抬:“我替你报名了。”
“我的胆子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不理解为什么要逼他参加,所有人都不看好他,他不在意的,顾以和不是他,为什么要替他做主。
“明早八点,新生大厅集合,你到时候看看,残酷两字是怎么写的,”顾以和写完放进信封里,“没有其他事情,请出去。”
林济记不清怎样回房间的,也记不清自己是怎样到大厅的。
只记得黑压压的人脑在流动,耳边嘈杂的交流声听的压抑。
偶尔有几段对话传进他的耳朵里。
“那不是顾承者的弟弟吗?也不怎么样嘛。”
“人家有靠山。”
“那是,这辈子也不用愁了。”
………
所有关于他的窃窃私语在一位女人的到来时,顿时消失。
女人手里拿着一张纸,帽沿遮住了她的半个脸,只露出了鼻尖以下。“各位,我是承者苏穆,今天到达的地点是半记岳,请各位做好准备。”
他抬头,大厅中央的三个位置缺了两个,顾以和三字摆在面前,座位却空空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