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夜总带着水汽，连月光都像是浸过酒的。金风推开院门时，正见白江坐在廊下，案上搁着一壶温好的桃花酿，旁边散落着几只白玉小盏，盏沿还沾着淡粉色的酒渍。

“怎么还没睡？”金风走过去，斗篷上的雪粒落在青石板上，碎成点点湿痕。他身上带着寒夜的清冽，却在靠近白江时，被廊下氤氲的酒香和一股若有似无的甜香裹住。

白江抬眸看他，眼里蒙着层水汽，像是落了星子。他指了指案上的酒：“等你。宋南枝送的桃花酿，说是……说是醉了能看见心上人。”他声音越说越低，耳尖却红得透亮，借着廊下昏黄的灯笼光，能看见他鼻尖沁出的薄汗。

金风的心猛地一跳。自江南归隐后，两人虽日日相伴，却总隔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拘谨——他是习惯了沙场杀伐的将军，白江是心思细腻的文人，那些藏在眼底的情意，总在将说未说时被咽回去。

他在白江身边坐下，立刻闻到那股甜香更清晰了些，像是混合了依兰与某种暖调的草木气息，丝丝缕缕钻进鼻腔，竟让他常年握剑的手有些发颤。“哪有这种说法。”金风故作镇定地倒酒，却见白江悄悄往他身边挪了挪，袖口蹭过他手背，温热的触感让他喉头一紧。

“真的，”白江仰头喝了盏酒，桃花酿的甜腻染上唇瓣，“你闻，这屋子里是不是很香？我点了新制的熏香，卖香的说，依兰配了点……蛇床子，能……能让人心里暖。”

蛇床子三个字让金风端着酒盏的手猛地一晃，酒液溅出几滴，落在白江手背上。白江“呀”了声，金风慌忙去擦，指尖触到他微凉的皮肤，却像被烫到般缩回。

廊下的熏香袅袅升起，依兰的馥郁混着蛇床子特有的、带着暖意的辛香，渐渐将两人裹住。金风只觉得心跳越来越快，平日里清晰的思绪像是被这酒香与熏香揉碎了，眼前白江泛红的脸颊和湿润的眼眸，都变得格外清晰，又格外模糊。

【贰·灯影摇红】

“金风，”白江忽然开口，声音带着酒后的软糯，“你还记得吗？在黑戈壁那晚，你抱我……”

金风喉头滚动，那晚篝火旁的告白，他怀里白江的温度，还有他发间的杏花香气，都刻在记忆里。他想开口，却觉得喉咙干涩得厉害，只好端起酒盏一饮而尽。桃花酿的甜在舌尖炸开，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热意。

“我以为……”白江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我以为你只是可怜我，才答应……”

“不是！”金风猛地打断他，声音因急切而有些沙哑，“阿白，没有可怜。”他转过身，捧住白江的脸，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从破屋里看你画剑谱起，就不是了。”

烛火“噼啪”一声炸开火星，映得两人眼底的情意无所遁形。依兰与蛇床子的香气在暖风中盘旋，像是无形的手，轻轻拨开了两人之间最后一层纱。金风能闻到白江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着桃花酿的甜和熏香的暖，让他脑子一阵发晕。

白江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金风近在咫尺的脸，他能看见他瞳仁里自己的倒影，还有那抹压抑不住的灼热。酒精和熏香的作用下，他平日里的羞怯被烫人的勇气取代，他抬手，轻轻覆上金风放在自己脸颊上的手。

“金风，”他轻声唤道，指尖划过他掌心的薄茧，“我冷。”

这声“冷”像是个开关，金风再也忍不住，将他揽进怀里。白江的身体很软，带着酒后的微烫，紧紧贴着他，让他瞬间想起无数个想抱却不敢抱的日夜。他低头，鼻尖蹭着白江的发顶，那里还残留着熏香的甜。

“还冷吗？”金风的声音低沉而温柔，手臂却收得更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