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你对我有……多不满意，”尼诺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了楼上睡梦中的人一样，“布鲁斯，听我把话说完。”

“我没有责怪你。”布鲁斯立马说，可他也认为这一切都很荒诞，他从原始世界回来，他的罗宾换人了，提姆搬了出去，尼诺还是在蝙蝠洞里办公，还有什么？杰森不会成为了蝙蝠侠吧！

他跟着尼诺来到了蝙蝠电脑前的椅子前，尼诺关闭正在处理的文件。

“你多久没睡了？”他问。

“这不重要，”尼诺摆手，布鲁斯不赞同地望着他，“先说你最想知道的部分吧？”

“你们受伤了吗？有痊愈吗？严重吗？”

“是，是，”尼诺说，“我们大部分都恢复得不错，除了提姆的脾脏和我对你再来一个新孩子的容忍度，没什么永久性的损失。”

布鲁斯瞪着尼诺，希望他撤回刚刚那句话，并且表明这只是个玩笑。

但尼诺拿起蝙蝠咖啡杯，他喝了一口黑咖啡，在通宵以后，顶着布鲁斯的目光：“那我继续了。”

布鲁斯叹了口气。

“你走以后，很多事都变了，B，”尼诺捧着杯子，他艰难地说，“蝙蝠侠消失了，布鲁斯·韦恩失踪了，我们要编出一整套说辞处理这一切。你的一些老朋友想要你的公司，而你另一些老朋友想要哥谭市，我们不得不尽快推出一个新的蝙蝠侠来的同时平和地变更你公司的股权架构。”

“我们有了些小小的争端——好吧，我们吵架，甚至动了些手，很多次。”

布鲁斯看了一眼恐龙缺失的腿骨，他揉了下额头，“达米安和提姆？”

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他在思索罗宾的位置，片刻后，他放弃了，现在无论他怎么做，这都会伤害到另外一个孩子。

尼诺对他露出一个不太好意思的笑容，天啊，他大概从尼诺成年后就没瞧见这种表情了。

“达米安和提姆，当然了，”尼诺承认道，“提姆认为达米安是个刚刚步入文明社会的臭小鬼，达米安认为提姆是个不合格的罗宾，他们简直快把这里的屋顶掀翻了，这是字面意思，布鲁斯，我找人维修过屋顶还有你的恐龙——除此之外。”

他顿了顿。

“我和迪克吵过几次，因为我坚持认为你还没有死，我在哥谭没有看见你的灵魂，我的意思是，假如你死了，你一定会回来的，”尼诺抽了下鼻子，“迪克认为我还没有接受现实，哥谭需要我们，而我像杰森……那时候一样逃跑了。他骂我是懦弱的胆小鬼，我指责他说他并没有尽到一个罗宾的义务，他说罗宾是为了保护蝙蝠侠诞生的，但他就这么抛弃了你。”

“天啊。”布鲁斯轻轻地说。

尼诺没有和他对视，他继续说：“杰森和迪克打过几次，你知道，因为他们都想接过你的披风。其实我并不认为他们真的想成为蝙蝠侠，他们只是……好吧，他们只是都觉得对方不够资格。我尽力了，布鲁斯，我真的尽力了，但这一切并不理想。”

“提姆拒绝和迪克说话，因为他认为迪克剥夺了他罗宾的资格，把这个他喜欢的称号给了一个试图杀死所有人的刺客儿童。杰森拒绝和我说话，因为在他和迪克对打的时候我赞同迪克接过披风。”

说到这儿尼诺几乎崩溃了，他大笑一声，“布鲁斯，我完全不在乎杰森过去杀了多少人，我也完全不在意达米安过去杀了多少人，我只是想要有人能撑过这段日子，同时能找到你——我不是个超级英雄，但我知道如果有一天蝙蝠侠突然像红头罩一样开始杀人，那对哥谭来说会比脏弹还要可怕。”

布鲁斯把手放在了尼诺的背上，他轻轻给尼诺顺气。

“我没有干律师了，你的企业，总得有人负责，”尼诺哽咽道，“我找了康斯坦丁，希望他能在提姆启程去找你的时候提供一点帮助，我很想亲自去帮提姆，但我的魔法水平——”

“你很好。”布鲁斯说。

“别骗我，”尼诺说，“我知道我做成了什么样，我上一次和杰森吵架，那是在埃塞俄比亚之前。”

“你做得很好，尼诺。”他又重复了一遍，布鲁斯可以发誓，他说的这些话都是发自内心的。

但尼诺摇摇头，他显然没有相信，这时候他的手机响了一声，这段令人窒息的对话得以终结。布鲁斯不能说无意地瞥过去，发现那是马修·默多克的消息。

在纽约的律师显然在监督尼诺拥有起码可以维持生命的基本正常作息。

就为了这个，布鲁斯想，他就可以感谢默多克。

*

凌晨四点二十。

重新穿上蝙蝠装的布鲁斯在椅子上只犹豫了几秒钟。

他开始查看他孩子们的监控。

在这一切发生之前，他是可以通过他们的群聊，还有他们每天的报告得知他们的动向的。虽然群聊里会被史蒂芬妮加入大量的猫咪表情包，在报告中尼诺·佩蒂特又经常会掺杂一些个人情绪。

但布鲁斯喜欢在深夜的时候一个人阅读这些消息，他喜欢看迪克拍摄今天的午饭，也喜欢看史蒂芬妮在群聊中和提姆斗嘴，他甚至会仔细看卡珊德拉的每一条消息，偶尔会在心里挑出语病来。

他“死亡”后的六个月，一切都停止了。

于是布鲁斯通过摄像头查看他的孩子们。

迪克重新回到了布鲁德海文，他在凌晨两点的时候到家，布鲁斯依据灯光推测他或许直接倒在了床上熟睡。杰森和罗伊在星城活动，他们今天炸毁了一家赌场，然后在绿箭的一个备用安全屋里休息。提姆拆除了绝大部分摄像头，仅剩的一个告诉布鲁斯他今天安全地回到了哥谭。

芭芭拉今天回家休息，没有在钟楼。

卡珊德拉和史蒂芬妮一起，今晚看了一部电影。

达米安在楼上，他现在愿意每天和布鲁斯简单交流几句，但布鲁斯能看出来，他还是在想念迪克在哥谭的日子。

尼诺。

布鲁斯知道尼诺为了偿还康斯坦丁的人情，在一周前去追寻一件消失的魔法物品。但在今天的傍晚，他留在博物馆摄像头告知他那件物品已经被成功追回，并且上面的诅咒也已经消除。

康斯坦丁短暂在纽约露过面，所以依据他对尼诺的了解，尼诺应当已经回到了他位于纽约的家。想到这里布鲁斯有些不自在，尼诺已经结婚有一段时间了，但他还是没有完全适应自己的家庭成员会有“另外”一个家庭的事实。

应尼诺的要求，在他和默多克的家中没有安装任何他不清楚的摄像头。而布鲁斯也承诺非紧急情况不去查看这些监视设备，但距离尼诺结束魔法之旅已经过了接近五个小时了，尼诺没有任何简讯传来。

蝙蝠侠在凌晨四点半的时候打开了默多克公寓正门的摄像。

他往前翻看，伸出右手去拿他还剩一口能量饮料的蝙蝠咖啡杯。

蝙蝠侠停住了手。

他看见了十四岁的尼诺·佩蒂特在监控中谨慎地打量着周遭的一切，尼尔森玩笑着推开那扇大门。时间真是最神奇的魔法，布鲁斯盯着监控，这些年有太多的事过去，而尼诺脱离青春期的时光也太久了。那个胆怯的，懦弱的跪在浴室瓷砖上哭泣的孩子已经在记忆中模糊了。尼诺就像是从小到大都一直这么狡黠理智，游刃有余地处理所有事——

但只要这么一眼，一切又都重新清晰起来。

布鲁斯感到喝下去的咖啡因在血管里奔腾，他的心跳略微加快了一些，几乎没有再犹豫，他拨下了尼诺的通讯。

无人接听。

他没有迟疑，紧接着拨通了默多克的通讯。

几秒后，他看见了一个刚从梦中挣扎起来的默多克，纽约的律师迷茫地在床头摸索他的墨镜。

镜头里没有尼诺，布鲁斯稍微满意了一些。

“布鲁斯。”默多克说。

“你应该告诉我尼诺的事故，”布鲁斯张口，“你应该把他带回哥谭，他现在不认识你，而且纽约对他是全然陌生的环境，他在十五岁之前只去过两次纽约。”

默多克终于带上了他的墨镜。

摄像头没有太对准盲人的脸，但还是给布鲁斯呈现出了愤怒和好笑之间的复杂表情。

“好吧，布鲁斯，”默多克挑起眉，“是他不愿意联系你，我只是尊重了他。”

布鲁斯心中对默多克的感谢，突然就消散了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