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诺坐在未来的他在纽约公寓的餐桌前。

他昨晚并没有休息太好，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里，哪怕他的理智告诉他这里应该是安全的，但他仍不适应陌生的床和枕头。他能看见窗外的亡灵在好奇地打量他，那些恐怖的死状让他赶紧缩回脖子。

他有些想找马特问问自己那副能封印魔法的眼镜在哪儿，但又不好意思去打扰已经精疲力竭的夜魔侠。

他大约在凌晨四点的时候才进入浅度睡眠，几乎没过几个小时，他就听见了马特·默多克的敲门声。将自己挪到餐桌是一件需要坚强意志的事，他闭着眼在餐桌上，脑袋一点一点。

这不能怪他，每个正常人类在十几岁的时候都会觉得自己这辈子从没好好睡过觉和吃饱饭一样，这是一个青少年的应该有的反应。

“我能喝咖啡吗？”他问道。

默多克正在厨房处理那些香肠和鸡蛋，他们今天的早饭是三明治，尼诺面前放着一杯橙汁，而厨房里咖啡机正在运转。

默多克单手拿锅，他似乎一直在不停地发送消息，右耳的耳机一直闪个不停。年长的律师侧头，把盘子端出来，三明治看起来十分不错，面包烤的恰到好处，香肠和鸡蛋都散发着美味的油光，尼诺的肠胃在和他的眼皮进行激烈的搏斗。

他吞了口唾沫。

“怎么样？”默多克在他对面坐下。

“不错，”尼诺努力咽下去，“是阿尔弗雷德的食谱。”

“嗯哼。”坐在他对面的成年人开始了每天的空腹咖啡。

“我能喝咖啡吗？”尼诺又说了一遍，随即他很快意识到坐在对面的并不是自己的监护人，于是立马更改了措辞，“我也要一杯咖啡。”

“布鲁斯让你喝咖啡吗？十四岁的你。”默多克措辞严谨。

“当然。”尼诺甚至没眨眼。

默多克笑了：“那就是不行。”

“嘿！”尼诺抗议道，“你的超能力是测谎还是怎么着？”

他发现默多克的笑容更夸张了些，男人尽力让嘴角平复，然后放下咖啡杯，双手坦然地摊开在桌面上。隔着墨镜，尼诺没办法很好地读懂男人的微表情，不过好在默多克压根没有想掩饰，过了几秒，尼诺突然觉得自己嘴里的香肠难以下咽起来。

“哈，”他说，他咽下那块香肠和一些脏话，“你真能测谎？”

“准确来说，”夜魔侠谦虚道，“我只是感官比普通人要强一些。”

“你能识破我的每一个谎言，”他喃喃道，“我为什么要和你结婚？”

默多克指出：“你知道解除婚姻关系需要本人亲自去，对吧？我不会今天晚上发现桌子上多了一份离婚协议书的，是吧？”

尼诺咬了一口食物，他没有说话。

“尼诺·佩蒂特。”

“哇哦，马修·默多克！”他叫道，“你要在我认识你第二天的时候就叫我的全名吗！布鲁斯都没这么干过！”

默多克似乎真的被他逗笑了，他将手机挪开，耳机摘下来，用最快的速度解决了他那份早餐。通过他进食的速度以及通讯的繁忙程度，尼诺有在认真考虑他将律师作为未来的职业规划是不是一个错误。

他的三明治才吃到一半，默多克就已经用纸巾擦擦嘴，平静地坐在他的对面了。

“怎么？”尼诺警惕道，他见过这个表情很多次。

这个表情叫做“我要和你谈谈一些很重要的事，所以你现在最好立马做好全部的心理准备”，他在庄园的饭桌上很熟悉这个。

“我有些事要和你谈谈。”

“说吧。”尼诺捏住三明治，他感觉到食欲正在渐渐消散。

“我们可以等一会，”默多克说，“我知道你在压力大的时候会不吃东西。”

“我现在的压力就很大，你这是精神操纵。”

默多克没搭理他的胡言乱语，他起身去冰箱里拿了橙汁，将盒子推过桌面，尼诺这才意识他的杯子已经空了。

“想知道你和圣殿的法师有什么渊源吗？”

“怎么了？”尼诺说，愤愤不平地又咬了一大口，“他们终于发现我是魔法天才了？”

“……”默多克沉默了一下，没有回答，“新任的至尊法师欠你一些人情。”

“我其实是个魔法天才，我拯救了新任的至尊法师的性命？”尼诺充满希望地问道，虽然扎塔娜基本已经断言尼诺身体能承受的魔法能量可能还不如布鲁斯·韦恩——但这说不定只是因为尼诺还在发育中。

如果布鲁斯能用三年时间达到人类体能巅峰，他成为至尊法师的可能性就不会是零！

“你替他的前女友打过一场官司，医疗事故纠纷，你赢得很漂亮。”

尼诺吞下最后一口食物。

这不是个符合他预期的答案，但这也也不是个坏答案。

他没能长成期望中的样子，他的意思是，他最终也没能拥有出色的才能。

在理查德·格雷森成为罗宾的第二周的一个夜晚，阿尔弗雷德前去拜访一位朋友，蝙蝠侠和罗宾今天的夜巡开始得格外得早，整座庄园只剩下了尼诺一个人。

他还记得自己是怎么沉默地在房间里看书，直到布鲁斯敲门告知他，他和迪克要一块去夜巡。蝙蝠车轰鸣声消失很久后，尼诺才从床上起身，他深呼吸，小跑过长长的走廊，到书房拨开时钟的指针。

他下到蝙蝠洞，站在迪克来后才新加的训练器械旁——与其说是训练器械，不如说那是杂技团的表演秋千。罗宾可以在上面做出让人头晕目眩的动作，他跟上蝙蝠侠的脚步，简直像是呼吸一样轻松。

尼诺缓缓地吐气，他爬上高台，到了这一步，冷汗已经浸透了他的睡衣。

蝙蝠侠不在，罗宾也不在，只有尼诺的脚步一步步挪到高台旁边，他心跳的声音逐渐压过一切，血管在他耳膜附近跳动。三天前，他刚刚又一次试图控制自己眼睛的魔法而以失败告终。这或许是他来这儿的原因，但又不确切，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又为什么非要和一个比自己小的男孩较量。

迪克·格雷森的父母刚刚去世，他应该做到一个年长者应尽的义务，他应该接纳他，包容他，不要让阴暗和嫉妒毁了好不容易拥有的一切。

那是个很好的男孩。

凡妮莎·佩蒂特也去世很久了，尼诺想，但迪克·格雷森的父母爱他直至死亡。

多么幸运的男孩。

尼诺不知道他坐在高台上了多久，等他被远处蝙蝠振翅的声音惊醒，手心上是黏腻的冷汗。他慌忙地逃离那里，假装他从来都没有来过属于迪克的训练设备——直到他关上书房的通道，他才意识到。

他始终没有鼓起勇气跳下去，哪怕那儿一直存在着一张安全网。

“听起来不错，”尼诺说，他也不清楚这是不是真话，“我似乎很适合当律师。”

“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律师之一，”默多克没有一点犹豫，“我相信所有人都会这么说，如果他们没有，那他们就太愚蠢了。”

尼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还不太适应未来的自己会拥有的生活。他从嗓子里咕哝出一句谢谢来，十分体贴地陪着默多克把盘子放进洗碗机里，他将手伸在冷水下冲洗，一直到脸上的热度消失不见。

尼诺清清嗓子，自认为成熟理智地问道：“说吧，你想和我谈些什么？”

默多克脸上的表情类似于牙疼，这个问题显然十分困扰他，以至于纽约的无畏之人都要做一些思想准备来面对——

“布鲁斯知道了你的消息，”默多克小心地说，“他打算和迪克一块过来，差不多再过一个小时，他们就要到了。”

“……”

“尼诺？尼诺？”默多克轻声说，“魔法是一件很危险的事，布鲁斯只是担心你，他请求了扎塔娜的帮助，或许从反语魔法的角度看，和维山帝的有所不同。”

“……”

“你可以对我发火，但不要跑出去。纽约也并不总是安全，我们这儿有很多外星人，你还不知道复仇者联盟那场大战吧？”

“……你背叛了我，”尼诺终于没有忍住，“你昨晚同意我不去找布鲁斯！”

默多克举起手，他无辜地说：“我发誓我没有和除了弗吉还有凯伦以外的人讨论，但说真的，尼诺，布鲁斯·韦恩是蝙蝠侠。”

尼诺低着头，他死死地咬住牙，直到一只手试探地朝他这里伸过来。

“我道歉，”默多克说，“如果我给你讲讲你未来做的几个漂亮案子和你兄弟们的八卦，你愿意原谅我吗？”

默多克摘下了墨镜，该死，尼诺后退几步，他没有管那只手，他的注意力被默多克的可怜表情吸引了。

“不，”尼诺冷漠地说，挪开目光，“我要让未来的我和你离婚。”

说真的，他恨默多克的超能力。

发自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