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尼诺·佩蒂特的青春期已经过去了十几年之久。
布鲁斯有时候会恍惚,为什么时间过得这么快?有时候他从床上醒来,还感觉自己才二十出头,他的韧带没有受损,阿尔弗雷德还不需要定期体检和输液。庄园很大很空,但在哥谭的早高峰来临之间,会有两个孩子的脚步奔向餐桌,在餐盘边冒出毛茸茸的脑袋来。
不,不行,他那时候也很困倦,但还是撑着眼皮回答他们,你不能逃课,你也不能,尼诺。
哥谭需要记住的东西太多,这些记忆的碎片布鲁斯早已模糊,但在看到尼诺抱着手站在默多克身旁的时候,一切又瞬间清晰了起来。
魔法会对尼诺有损害吗?这是否是两个时间线的替换?这会导致他们所在的时间线变动吗?魔法是最不可控的东西,这会是一种诅咒吗?如果是,尼诺身上是不是还有别的隐患?如果不是,尼诺承受这种魔法又将付出怎么样的代价?
迪克戳了戳他的后腰,于是布鲁斯的肌肉先一步替他记起来了他们过去的相处模式。
“尼诺,”他弯下腰,向还没学会好怎么把心虚和不确定掩饰住的孩子伸出了手,“过来。”
他感到自己被轻轻撞了一下,胸膛中埋进了一个充满弹性的脑袋。迪克脸上露出了一种奇怪的表情,布鲁斯看了他一眼,迪克笑着拿出了手机——这个拥抱要比他最近的所有拥抱都要轻,布鲁斯的手摸上了那个还没开始使用发蜡的脑袋,这的确是他这几年和孩子们拥抱次数最多的时候。
这不能怪他,布鲁斯想,他不知道为什么,他的所有孩子似乎一到了十六岁——十五岁,就要迫不及待地离开他。
尼诺在他怀里动了动胳膊,布鲁斯就顺势放开了他。尼诺是他所有孩子中对肢体接触最不适应的那个,尼诺轻而易举地挣扎开了蝙蝠侠的束缚,他后退两步,脸有些红,抬起头来打量着布鲁斯。
“你老了。”尼诺说。
“我已经要四十岁了,尼诺。”布鲁斯回答。
“你太老了,”男孩咕哝说,“我昨天还能见到你关我的禁闭,你今天就已经有白头发了,布鲁斯。”
“我昨天关你的禁闭了?”布鲁斯好笑地问,“为什么?”
尼诺瞪了他一会:“因为你觉得我麻烦。”
他的手伸出去,尼诺后缩了一步,但很快,布鲁斯的手温柔地放在了男孩的肩膀上。
“我永远不会认为你是个麻烦,尼诺。”
有几秒的沉默,这是因为布鲁斯和默多克都默契地没有戳穿尼诺低头的小动作,但显然,有人不会这么做。
迪克弯下腰,他在布鲁斯不赞同的注视和默多克的叹息声中伸长了脖子。
“唉呀,不会吧?”他笑嘻嘻的,“你真的哭了?”
这是一场战争开始的号角,战争在两位有理智的成年人的见证下由尼诺发起,他像枚炮弹一样冲向迪克,然后被夜翼单手制止住。布鲁斯的嘴开合几次,最终还是选择了保持中立。
这是拥有许多个孩子后他学到的东西——
当他们不会真正杀害彼此的时候,你最好谁也不站。
“他这样多久了?”布鲁斯转向默多克。
“从昨天晚上开始,”默多克说,他们没人在意这场已经知道结局的战争,“我不能确认具体时间,因为弗吉说康斯坦丁带他来的时候魔法已经生效了。”
“他出现的时候有没有不适?”
尼诺试图用他左手边的花瓶给夜翼开瓢,一阵冷风刮过,亡灵走进了房间,迪克突然被绊住了脚。
“别用那个花瓶,你真的很喜欢,”默多克提高了嗓门,然后再重新扭回头,“不,我不这么认为,他适应得很快。”
尼诺大约认出了花瓶的真实价值,于是他转而抄起默多克放在门口的盲杖——糟糕的选择,布鲁斯评估道,尼诺不擅长用任何近战武器。果然,在迪克重新稳住身子的下一秒,盲杖就被夜翼轻巧地夺走,手持的部分敲在尼诺的脑门上,清脆得像是敲击成熟的西瓜。
“我恨你。”西瓜说。
“不客气,”迪克说,他艰难地忍住笑容,“你知道的,我一般不去指导别人。”
“滚蛋,”尼诺捂住额头,“你来这儿干什么?你没有自己的工作吗?”
“我来看你,魔法师。”
“我们的关系什么时候好成这样了?如果布鲁斯非要和一个助理一块来,我选芭芭拉。”
迪克的动作僵硬了一瞬,布鲁斯扭头望向默多克,默多克给了他一个微小的摇头——尼诺还没有发现芭芭拉残疾的事实。迪克的反应很快,他脸上的微笑又浮现出来,像是过去的一切从没有发生过。
“芭芭拉去星城了。”他轻声说。
“哈,”尼诺怀疑地看着他们,他是个很敏锐的孩子,但十四岁的尼诺还是很难想象未来会怎样等待他,他只能做出最坏的猜测,“你没有追到芭芭拉?”
“哈。”迪克学尼诺的样子冷笑一声。
“那就是你们掰了,”尼诺冷静地说,“我早就告诉过她,每一个在十几岁就嚷嚷着要结婚的男人都是蠢货——你们是离婚了?还是你压根就求婚失败了?”
“你能好到哪里去?好歹我们现在是朋友,我们还一块聊天!”迪克也被他挑起了怒火,和一个青少年吵架有些太不成熟了,但这是尼诺,“你和卡尔德拉姆——”
“我追到卡尔德拉姆了?”尼诺惊喜地问。
布鲁斯从嗓子眼里憋出一声叹息来,他有些印象,当尼诺过去同他说想去泰坦逛逛的时候,他以为尼诺是想和迪克修复关系,或者是终于愿意有一些真正的朋友了——而他去泰坦的两个月后,回来立马在晚餐的时候宣布自己以后想要住到海底去。
布鲁斯很难忘记那天餐桌上迪克和阿尔弗雷德的脸色。
“卡尔德拉姆?”默多克问。
尼诺的舌头在嘴里冻住了,男孩后知后觉,这里还有他未来的丈夫站在旁边。默多克装腔作势地皱着眉,看尼诺努力地思考怎么解释这一切,迪克翻了个巨大的白眼,终于站在了他兄弟的这一边。
“你想让我给尼诺科普一下艾丽卡吗?”
“艾丽卡?”尼诺问。
过去的情感话题终于就此终结,话题被迪克和默多克扯到了复仇者联盟的成员上。这是个安全的话题,这些人对现在的尼诺而言,无论是托尼·斯塔克还是史蒂夫·罗杰斯,冬日战士还是猩红女巫,都只是英雄的故事。
他还没有参与到他们的生活中,还没有同他们一块喝过酒和咖啡,倾听过他们的烦恼琐事,尼诺还没有为他们站上法庭,在纽约的深夜逐字敲下那些枯燥但严肃的材料。
他们还没有建立联结,英雄的苦痛还没有来得及成为他的苦痛,英雄的遗憾还没有成为他的遗憾。
直到金色的光圈出现在默多克的客厅中,新的至尊法师和扎塔娜一起在圣殿等着他们,尼诺才又走到布鲁斯的身边。
“走吧,伙计。”布鲁斯的手虚放在尼诺的背后。
“嗯,”尼诺说,他注视着光圈,可走了几步后又小跑着回来,“布鲁斯。”
男孩的声音很小:“芭芭拉真的去星城了,对吧?她不是……”
“什么?”布鲁斯问道。
尼诺尴尬地耸耸肩,“我知道我们相处不太好,我和迪克,她总是站在迪克那边,我有时候太刻薄了,但我不是……”
“你们很好,”布鲁斯打断尼诺,他肯定地说,“走吧,让我们先解决你的小问题。”
*
布鲁斯强硬地要求尼诺在进入圣殿之前闭上眼睛。
因为尼诺是个糟糕的魔法师。
布鲁斯并没有这样说,但尼诺是这样认为的。光圈后是广袤无垠的魔法世界,尼诺只瞧了一眼,能看到的魔法轨迹就让他脑袋发晕,只坚持了三秒,他就臭着脸闭上眼睛。
默多克拿着他成年后封印魔法的眼镜跟在他身后,而布鲁斯试探地将手搭上尼诺的肩膀,尼诺在被触碰的一瞬间绷紧了肌肉。几年下来,他或许没有当初和凡妮莎在一起的时候反感成年人的触碰了,但他依旧不习惯这样。
布鲁斯没有催促他,相反,他一直等到尼诺缓缓放松下来,才引导着尼诺向前走去。没人对等待尼诺所耗费的时间提出异议,也没人嘲笑布鲁斯像是对待婴儿一样对待一个青少年。
布鲁斯的手一直妥帖又温暖地放在尼诺的肩膀上,他和尼诺保持着一个不会让尼诺不适又不至于疏远的距离。默多克的步伐跟在尼诺的右侧,男人没用多久就意识到了尼诺对黑暗的陌生,于是他开始讲起他童年的笑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