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多克告诉尼诺他在刚刚失去光明后和棍叟的那些训练，年长的盲人会带着他去中央公园吃冰淇淋，他们能在冰凉的甜蜜中分析出每一种原材料的产地——后来他靠这手绝活在法学院门口的酒吧替老板品尝新推出的鸡尾酒并做出评价，老板给他和弗吉的账单都打了八折。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你知道你在台球桌上从来没赢过我吗？”

“不可能！”尼诺大叫。

“是真的。”迪克凑了过来。

“走开，”尼诺说，“你没有可信度。”

迪克从鼻子里发出意味不明地哼声，他飞快伸长手，狠狠揉了一把尼诺的头。在尼诺想抽出手揍他的同时，这个现在叫夜翼的男人又像鸟一样飞走了。

“夜翼，夜翼，”尼诺阴阳怪气，“你给电脑取名叫蝙蝠电脑，你给布鲁斯的茶杯取名叫蝙蝠茶杯，然后你取了个氪星人的名字，拉奥啊，你怎么不住在大都会算了。”

迪克的笑声在空荡的圣殿回响，声音大到尼诺都有点为此尴尬。

“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离开。”他笃定说，连布鲁斯和默多克也笑了出来。

尼诺喃喃道：“我根本不知道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这太奇怪了。

这太奇怪了，尼诺想，时间能让人变化这么大吗？

布鲁斯不是他的父亲，当然，布鲁斯是尼诺过去十四年人生中遇到的最好的成年人。他尊重尼诺的每一个想法，无论是尼诺想去哪个学校，尼诺是否想要继续学习魔法，尼诺的课外活动选择什么还是尼诺的性取向，蝙蝠侠都会在繁忙的日常抽出空来——一个愿意聆听青少年一件的成年人，这比哥谭的好人还要可贵。

但他不是尼诺的父亲。

布鲁斯太年轻，而尼诺太老了不能当他的孩子。他们花了很久的时间才能开始坦诚地对话，又花了很久布鲁斯才能和他有正常家人之间的身体接触。布鲁斯不是个善于和人建立亲密关系的人，而尼诺更不是个需要照顾的孩子。

他们从未像现在这样并肩而行。

这一切都太像是一场梦了，尼诺刚刚还和康斯坦丁偷偷地走进冰山赌场，然后他一睁眼，未来变得无比奇妙。

他结婚了，有一个看起来能对所有人无条件输出善意的圣人丈夫（甚至还英俊得比尼诺幻想过的还要好），有几个可以取笑他，但又不介意被他用枪指着的朋友。

迪克已经是个比尼诺高大那么多的成年人。他成熟多了，不再那么容易就被尼诺激怒，也看起来不会是那个会对尼诺接触自己泰坦朋友感到紧张的小屁孩。在他和布鲁斯一块进门的时候，尼诺几乎都很难认出他来。

那么自己呢？

尼诺突然感到了一阵恐慌，未来的他会是什么样？

布鲁斯为什么不和他说芭芭拉的事？是因为这么多年过去了，在芭芭拉的心中，尼诺还是那个热衷于骗局的懦夫吗？

脚步停了下来。

“好了，尼诺，”他听见了扎塔娜的声音，“慢慢地睁开眼，带上眼镜。”

他低着头，睁开了一条缝，几乎是立马，圣殿的魔力蜂拥而至。他那双被诅咒的眼睛又一次刺伤了他，眼前模糊出了泪水，尼诺赶忙从默多克那里接过眼镜。

这幅眼镜对他而言有些大了，滑稽地停在他的鼻梁上，尼诺适应了很久，才让眼睛不那么刺痛。他眨眨眼，让泪水消失，抱怨道：“为什么我们非得在这里？不能在家里处理吗？”

“我们很难界定你身上的魔法是不是诅咒，”那个漂浮在半空的男人说道，“如果是诅咒，在非魔法的地界上解除它，只会造成更多危害。”

“这是斯特兰奇医生。”默多克说。

尼诺朝那个会让他眼睛刺痛的男人点点头，他垂下眼，任凭两个大魔法师开始争论他身上的魔法到底是什么。扎塔娜念了几句他不懂的咒语，一团光芒就从他的胸口飘出去，他们神色凝重地望着它，用高深的魔法术语争论着。

尼诺一开始还试图集中注意力，然后就发现这比数学更让人昏昏欲睡，他之前本来以为不会有比数学更困难的学科了。可布鲁斯和默多克竟然都皱着眉头认真地参与谈论，尼诺小小地打了个哈欠，他后退几步，视线恰好和迪克对上，迪克冲他露出微笑。

“很快就结束了，”比他年长的弟弟轻松道，“到时候你要请我三顿饭才能让我不把这件事告诉别人。”

“那可说不定。”尼诺撇撇嘴。

“那可是扎塔娜和至尊法师，”迪克戳戳他的肩膀，“有点信心，兄弟。”

“不，”尼诺犹豫道，“不是他们的问题。”

“怎么？”

“没什么。”

“嘿！说吧！”他叫道，“我又不会拿你的秘密卖钱！”

“……”

“说吧，说吧，我可以替你背一次黑锅。”

“你真的很讨厌，”尼诺放弃了，他咬了下嘴唇，说道，“我不能承受太多的魔法。”

“等等，等等，”迪克惊讶道，“你的意思是你对魔法过敏？”

尼诺冷笑，他开始后悔了。

“你是个魔法师，而你对魔法过敏？！”

这下冷笑也彻底消失，尼诺咬着牙，血液一股脑涌到头上，冲刷着他的血管。他涨红脸，对迪克低声叫道：“是！你开心了？我是个毫无天赋，没有任何成长空间，只能依靠亡灵的三流魔法师——”

“我道歉。”迪克说。

尼诺的怒火被这一句道歉给打断得彻底，在他过去和迪克·格雷森攀比和嫉妒的模式中（主要是他单方面），他从没有收到这样的对待。

“得了，迪克，你不需要这样。”他嘀咕道，默多克朝这边转过了脸，尼诺的脸更红了。

“你从没和我说过这个，尼诺，”迪克低声解释道，“我们关系好转以后，你经常拿你的魔法天赋开玩笑，你不喜欢当魔法师——我不知道，尼诺。”

“好吧，我接受，”尼诺的声音更小了，他吞了口唾沫，问迪克，“你一会和我们一块回哥谭吗？”

尼诺理所当然这么认为，既然布鲁斯已经发现了他，并且也没有因为他和康斯坦丁的勾当发火，那他肯定就是要回哥谭的。

同样的，迪克也应该回哥谭。

“对，呃，”迪克点点头，“我要回一趟哥谭。”

“然后？”尼诺皱起眉。

“然后我要，呃，我和达米安说好了，我今天要带他去布鲁德海文夜巡。”

“……”

尼诺静静地观察他，在迪克不自然的时候，这个对尼诺而言全然陌生的男人终于出现了一些熟悉的影子。

“达米安——你应该看过新闻了，你知道他吧？我们之前说好了。”迪克又说。

“当然，”尼诺指出，“我可什么也没说。”

“尼诺！来吧！”扎塔娜打断了谈话，似乎两位大魔法师终于对尼诺的病情做好了诊断。

“好消息，你不是来自别的时间线，我们不用担心时间线的变动。”扎塔娜说。

“坏消息？”

“这是诅咒，”她判断道，“你被时间封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