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被时间封印了?”尼诺问,“我永远不能长大了?像彼得潘那样?”
他下意识地朝布鲁斯那里走了一步,但扎塔娜举起手,示意他安静下来。
“你能解除它吗?”布鲁斯问道,他的眉毛皱起来,“这会给尼诺带来什么影响?”
两位魔法师对视一眼。
斯特兰奇的披风飘到了尼诺面前,柔软的布料拂过尼诺的肩膀,似乎想安慰他。
“不是现在,甜心,”尼诺咕哝道,“为什么我们不去问问康斯坦丁?他不是和我一块去的吗?”
扎塔娜冷笑了一声:“他让蝙蝠侠的孩子遭受了诅咒,当然,他现在不在这个宇宙。”
“我可以试着解除它,但——带好你的眼镜,”斯特兰奇说,他像个真正的医生那样交代尼诺,“我会逆转你身上有关时间的魔法,但我不清楚你对魔法的耐受力到底到了什么程度,我们也没法现在给你测试过敏源了。”
这是个不好笑的冷笑话,大概是为了让尼诺放松下来,迪克扯开嘴角应和了两声。
“我听说如果医生在手术的时候还能说笑话或者聊天,这说明你压根不用担心。”
“我们在哥谭,迪克,”尼诺翻了个白眼,“就算患者死在手术台上,他们照样可以听爵士。”
“尼诺。”布鲁斯说,蝙蝠侠看上去更疲惫了些。
“好吧,好吧,”尼诺看见默多克开始摩挲盲杖,他不情愿地闭上嘴,站在那个有白发的男人面前,带好眼镜,“开始吧。”
斯特兰奇胸口的那块奇怪的宝石漂浮起来,绿色的,纠缠在一起的无数丝线以尼诺为中心四散开。
眼中传来酸胀感,泪水很快分泌出,那些丝线幻化成了无数形状,尼诺在丝线的尽头看到了不同的自己。
有的他从未被布鲁斯收养,在哥谭的巷子中同康斯坦丁混迹着长大。有的他被一个穿着猫头鹰怪衣服的男人捡走,那个宇宙里太阳是相反的,迪克有利爪一样苍白的皮肤,哥谭的每个夜晚,都有尸体掉在滴水兽上,像风铃一样被海风吹动——
“不要看。”扎塔娜的声音远远地传来。
尼诺猛地呼吸,像是溺水的人浮出水面,吸到第一口含着血腥味的空气。
他看见了自己。
见到这个陌生男人的第一面,他就确信这是未来的自己。
他长高了很多,但是看起来和迪克差不多,太糟糕了,他以为自己不熬夜的习惯能让身高超过迪克。未来的他眉心有浅浅的皱纹,眼下有淡色的黑眼圈,比尼诺想象得要更瘦一些,苍白一些。
“就是这里。”康斯坦丁突然穿过他的身体走了过去,尼诺吓了一跳,才意识到这都是他被封印的记忆。
他们站在一幢废弃的古庙中,看上去像是西亚那边的风格,他不是这方面的专家。周边的壁画模糊不清,只能看见有一群人跪拜着,朝正中心的人祈祷。尼诺跟着康斯坦丁和未来的他快速走过去,他扫过那些壁画,发现这些残破的画一共有十二幅。
最开始中心被跪拜的是一个婴儿。
接着,婴儿长大,变成孩童,孩童学会了走路,交谈,变成了英武的战士。随着时间推移,战士开始衰老,脊背佝偻,毛发开始褪色,时间的痕迹体现在每一个角落。
祂成了一具尸体。
尸体重新睁眼开,从躯壳中蜕变,婴儿从里面诞生,再次开始啼哭。
可无论怎样,被膜拜的人不断变化,那些跪在地上,诵经磕头的人的面容在这十二幅画中却不曾有丝毫改变。
未来的他突然站定,康斯坦丁回头,魔法骗子手上拿着一瓶圣水:“怎么了?”
“我觉得有些不对,”未来的他说道,闭上眼,表情痛苦,“有人诅咒过这里。”
“该死,”康斯坦丁大叫一声,把尼诺吓了一跳,男人将那瓶圣水兜头浇在尼诺头上,“诅咒在哪?”
未来的他开始颤抖,尼诺看见汗珠肉眼可见从他的额头上冒出来,他似乎在忍受极大的不适,连举起手臂都费力。
“婴儿……婴儿在看我!”
康斯坦丁只犹豫了不到一秒,他选择举起匕首,那柄泛着圣光的匕首朝墙上的婴儿刺去。尼诺慌张地站在他们之间,他试图伸手触碰未来的自己,然而他只穿过了一片虚无。
可下一秒,婴儿发出了啼哭声。
不仅仅是成年的他听见了,尼诺站在幻象中也被这尖锐的声音刺痛了耳朵。这声音没法分辨是什么人说出来的,像是男人,也像是女人,像是垂暮的老人,又像是躺在襁褓中的孩童。
那声音说:“——你后悔吗?”
疼痛几乎要贯穿尼诺的大脑,他大叫一声,有好几只手抓紧了他的肩膀和胳膊。布鲁斯,迪克和默多克的声音穿过幻象,婴儿的啼哭声总算不见了,尼诺感觉道他的眼睛从未有过的酸胀,他伸手去揉,这才发现,他的眼镜已经碎掉了。
斯特兰奇和扎塔娜的神色没有了一开始的轻松,尼诺眯着眼,他想问刚刚看见了婴儿到底是怎么回事,也想问问未来的自己到底干了什么傻逼事才会和康斯坦丁一块探险。
默多克轻轻地掰开他的手,把眼镜的碎片拿掉。
“小心,”他说,“你疼吗?”
“他魔力过载了,”斯特兰奇说,“我们这里有草药可以缓解,庭院那里有我们的休息室。”
布鲁斯的手从尼诺的肩膀上挪开,他的表情很严肃,“马特,你能带尼诺去处理一下吗?”
“嘿!”尼诺抗议道,“我是最应该留在这里的人!”
“不,”这是蝙蝠侠的声音,这意味着尼诺几乎不可能改变布鲁斯的看法,“我们之后会讨论的。”
默多克往前走了一步,他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尼诺的怒火来得比想象之中还要更快一点,可能是血液的加速流动造成了疼痛的加重。默多克的手伸到一半,选择了轻轻地放在尼诺的肩膀上。
“来吧,”默多克轻声说,“你得带我去找找草药,尼诺,我对魔法不在行。”
尼诺站在原地定了一会,疼痛伴随着他眼部血管跳动的频率出现。迪克对他露出苦笑,他选择扭头不去看迪克,玻璃碎片在他的鞋底发出难听的摩擦声,尼诺用力拽着默多克离开,留着蝙蝠侠和罗宾还有那些真正的魔法师一块。
就像是过去的每一次一样。
*
布鲁斯得自己解决这个。
马特想,虽然律师服务的很重要的一部分其实是心理咨询,但他婚姻幸福的秘密就在于他从不试图治疗自己丈夫的原生家庭的问题。
庭院中间有个东亚面孔的男人,他弯下腰仔细看了尼诺红肿的眼睛,问了几个有关尼诺身体反应的问题。
“斯特兰奇说他魔力过载了。”马特说。
“嗯,”男人摸了摸下巴,他翻找出一管药膏来,“试试这个。”
药膏呈现出粘稠的质地,有些像新鲜的蜂蜜,但散发出的味道是马特从未闻过的,不过这味道并不难闻,和他曾经在韦恩庄园喝过的一款草药茶类似。尼诺接过药膏,咕哝了一句谢谢,他快速眨着眼,马特能闻见尼诺的泪水一直在不自然地分泌。
男人同情地望着尼诺:“你可以替这孩子按摩一下眼部,这种情况不太好受,按摩会有利于药膏的吸收和缓解神经疼痛。”
“多谢。”马特说。
他没有替尼诺做选择,而是让尼诺自己决定怎么做。
不出他所料,尼诺冷静得比他预想的还要快,这对于一个十四岁的青少年来说不是件容易的事,但尼诺·佩蒂特可能从刚学说话的时候就开始伪装情绪。
他们来到了庭院的右侧角落,那里有一张木质的长椅和一颗挺拔的橡树,圣殿不存在四季,这里是与地球平行的空间。尼诺把药膏递给马特,安静地坐在树下,让马特把那些带着草药清香的半固体抹在他的眼皮上。
马特把盲杖放在一边,他尽可能轻的去做这件事,过了一会,他听见尼诺的心跳平稳多了,这是疼痛减轻的症状。
“好些了吗?”他问。
“没有,”尼诺厚颜无耻地说,继续享受夜魔侠的按摩服务,“我还是很疼。”
“好吧,”马特笑了,“我可以按照我律师费的收费水平来计费吗?”
“我可以现在就用布鲁斯的信用卡刷给你,”尼诺闭着眼,“我如果多给你百分之五十的费用,你可以返给我百分之二十吗?”
“你一直这么聪明,尼诺。”
他变小的丈夫露出得意的微笑。可那是个消失很快的微笑,尼诺沉默得让马特有些惊讶,或许在这个时期,尼诺·佩蒂特还没有练就将悲伤、愤怒、焦虑和自责转化成对外输出刻薄话的超能力。
如果布鲁斯对马特的丈夫做出今天这些事——或许尼诺还是没办法改变布鲁斯·韦恩的想法,那是蝙蝠侠,哈,但马特敢打赌,布鲁斯今天的日子绝对不会好过。
只是现在,交流和沟通还没有成为尼诺近乎天赋的本能,他只是安静坐在椅子上,马特的手触碰他的面容,能感受到薄薄一层眼皮下,他的眼珠在不安地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