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马特右侧口袋震动了一下，这拯救了默多克事务所的高级合伙人。

“帮我个忙，”他伸出手，示意手上的药膏，“可能是弗吉，他在担心。”

“这里还有信号呢？”尼诺惊讶道。

“你需要圣殿的wifi密码吗？”马特指指口袋，“魔法师也需要网购和视频网站的会员。”

尼诺有些不情愿，他并不喜欢被人指使，或许弗吉在短短的会面中已经赢得了尼诺·佩蒂特的芳心——不，马特不这么认为，他太了解尼诺了。

更大的可能性是，尼诺已经通过翻阅聊天记录和律所的邮件得知，弗吉·尼尔森是这里的灵魂人物。

当马特在夜空的遮蔽下打人的时候，弗吉在处理积压的案件材料。在尼诺回归哥谭生活的时候，他遗留下来的开庭传票由尼尔森律师挑灯夜战。当凯伦开始替惩罚者处理心理问题，尼尔森律师穿上西装，去见了他们共同的当事人。

如果你在韦恩庄园生活，你不能得罪阿尔弗雷德，同理，如果你在夜魔侠的律所里工作，你绝不能得罪弗吉·尼尔森。

“他要一张我们现在的照片，想看看圣殿长什么样——不行，我现在太丑了，”尼诺抱怨道，他低头用马特的手机打字，“而且他肯定会用这个勒索我——他问你律所办公室的壁纸要选什么样的？他给你发了四张图片，你要听听描述吗？”

“我都可以。”

“尼尔森说，”尼诺咧开嘴，“如果马特说他都可以，那他今天就要亲自处理他所有的援助案件——你接了多少？”

马特暂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他坐在树荫下，身后是古老的圣殿，他的肌肉舒展放松，他爱他的工作，但不是现在。

“你愿意帮我选一款吗？”他问。

“如果我选的你不喜欢怎么办？”尼诺反问。

“我看不见。”

“好吧，如果我选的其他人不喜欢怎么办？那些地狱厨房的帮派？如果有一个超级反派闯进你的办公室，然后开始嘲笑你的品味怎么办？”

马特哼笑一声，他用被药膏糊满的手威胁地在尼诺面前晃了一下，这个小混蛋显然已经彻底摆脱魔法不耐受的痛苦了。他敏捷地逃开夜魔侠的攻击范围，靠着那棵树回完了消息，年轻的尼诺仰头看着头顶的树荫，吐出一口气。

“所以，”尼诺小声说，“尼尔森和佩吉真的是我的朋友。”

马特挑眉：“听见你这么叫他们真怪，是的，他们是你的朋友，我还以为你昨天就知道了。”

“我以为那是你的朋友，”尼诺强调，“我没有朋友。”

真是个孩子。

马特笑了出来，他故意道：“那可说不准，海少侠叫什么？卡尔德拉姆？”

“嘿！”尼诺大叫。

马特举起手：“好吧，那么芭芭拉呢？唐娜呢？”

“他们是迪克的朋友。”尼诺理所应当地说。

马特忍住笑，因为他察觉到这是件真正能惹恼尼诺的事。

“所以，”尼诺声音又变小了点，“你的律所员工——他们喜欢我。”

“我们的确喜欢你。”马特说。

尼诺脸上泛起了热度，他清了清嗓子：“那我觉得这个未来并不是很糟糕。”

“为什么你会觉得未来很糟糕？”马特感觉到药膏在他的皮肤上干涸了，这种紧绷的触感让他并不舒服，只是他没有在意这些。

“我不知道，嗯，”尼诺耸耸肩，“你看，布鲁斯和迪克想要隐瞒我一些事，我看了新闻和我手机上的记录，我发现布鲁斯在过去半年里消失了，我负责处理韦恩企业的各种事——但我的手机里没什么和我那些兄弟的聊天记录。”

尼诺停了一下，他有些艰难地承认：“迪克来的时候，我很害怕，我觉得布鲁斯有了个更好的孩子，我有点……没法和他相处。但现在布鲁斯差不多有一百个孩子！这肯定和谁更好无关，这只能是布鲁斯喜欢收集孩子！”

“你说得对，”马特说，“我过去从没想过我会有这么多亲戚。”

“这么多孩子！”尼诺又强调了一次，“这么多！我总不可能和他们每个人都相处不来吧！一定发生了什么，我——”

他很谨慎地问，像是根本不想知道答案一样：“我是不是做的很差劲？”

这是马特能立刻给出的答案。

“不，你棒极了，”他说，“如果有人说你很差劲，那就让他滚蛋。”

尼诺在盯着他看，马特摘下了墨镜，他忽视掉手上的药膏，让自己最真实的表情暴露在尼诺的审视下。

他听见尼诺的心脏加速跳动，他能感受到尼诺升高的体温，站在他对面的孩子在怀疑，犹豫，不安，但因为马特交付了他最真实的自己和全部的信任。

最终，尼诺·佩蒂特也同意交付他的信任。

“好吧。”尼诺轻声说。

他们又在树荫下消磨了一会时光，马特找来了干净的水源让尼诺冲洗掉脸上的药膏，他自己再洗掉手上的。尼诺用手机给弗吉和凯伦发了一张他们在圣殿门口的自拍，隔着手机，马特听见了凯伦的尖锐爆鸣，他认为以后尼诺可以凭借这张照片在凯伦那里拥有律所工作的免死券。

尼诺在重回圣殿的时候深呼吸了一次，面对迪克和布鲁斯，他无声地撇撇嘴，没有立刻和蝙蝠侠罗宾和好如初，也没有说什么冒犯的话。

“我们讨论了你的诅咒，尼诺，”扎塔娜弯下腰，很有耐心，她伸手摸了摸尼诺的头，尼诺没有躲开女人的触摸，他总是对女性有额外的优待，“我们认为最好的解决方式，就是回到你熟悉的地方，然后唤醒你被封印的记忆。”

“我要回哥谭了？”尼诺问，他朝马特这里望了一眼，“现在吗？”

“是的，”不知道为什么，布鲁斯开始坐立不安，他有点紧张，左右脚换了一次重心，“你愿意吗？”

“你回哥谭吗？”尼诺问马特。

马特让自己的嘴角放平，他无视掉布鲁斯的小异常：“我有工作，尼诺，我不能把一切都交给弗吉。但如果你愿意的话，我过几天可以去哥谭看你。”

“嗯，”尼诺沉思了几秒，他突然拉住马特的袖子，布鲁斯的心率一瞬间升高，“我有话和你说。”

“你可以在这里说。”蝙蝠侠用那种很低沉的声音说道，迪克的嘴张开又合上。

“不，”尼诺说，“我要求和我未来的丈夫有一点隐私。”

“你才十四岁！”蝙蝠侠的声音里带着点惊恐，马特不会告诉任何人。

因为这点惊恐，马特再也忍不住笑容，迪克·格雷森可能用了全部的训练经验才忍住大笑，夜翼发出了古怪的打嗝声。在布鲁斯又想作为蝙蝠侠快速说些什么的时候，尼诺已经拽着马特的袖子朝门外跑去，就像是这个家庭每一个青春期的孩子都会做的那样，让布鲁斯额头的血管凸了出来。

夜魔侠就这么被轻而易举地拖动了，他们向外小跑去，踏过那些古老的地板和已经磨损的台阶。圣殿上空是远古星辰洒下的微光，庭院中有正在挥舞着棍棒训练的学员，他们惊讶地看着格格不入的两人跑过他们的队伍，然后被带头的法师呵斥——你们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

天知道他到底带了多少届学员。

马特重新回到了那颗高大的橡树下。

尼诺喘着气，仰着头望着他：“你会对我撒谎吗？”

“不，”马特的双手在盲杖上交叉，“我向你承诺过。”

“那就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布鲁斯这么老了？为什么我和迪克的关系这么古怪？为什么我明明和杰森·陶德有很多合照，但这几个月甚至不同他说话？”

马特吸了口气，他说：“我不能说。”

尼诺皱起了眉头：“为什么？”

“因为你不想谈论这些，因为……”他在法庭上都没有这么谨慎地措辞过，“因为有些事情，光是谈论就是对你的一种伤害，我愿意等到你决定主动和我谈起的那天，不是现在，尼诺。”

“这听上去真扯淡。”

“是啊，”马特说，“你有一个很疯狂的家庭。”

尼诺有点焦躁，马特能感受到，他低声咕哝了几句，好像拿不准自己应不应该为马特的态度生气。直到布鲁斯的脚步朝这边走来，蝙蝠侠认为他十四岁的孩子的隐私权时间就只有这么一小会，尼诺才又抬起头。

“嗯，”他小声说，“你真的会来哥谭看我的，对吧？”

马特一直等到布鲁斯走到附近，他清了清嗓子：“当然，只要你的监护人允许。”

“他会允许的。”尼诺替布鲁斯回答道。

“不，”蝙蝠侠说，他已经很久都没对尼诺说出这句话了，“你被禁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