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特兰奇可以直接把他们传送去哥谭。

但迪克还是选择了回纽约面对糟糕的地面交通，这不仅是因为他唯一的通勤车辆正停在尼诺公寓的楼下，还因为他和布鲁斯都有点没想好该怎么让尼诺面对达米安。

或者让达米安怎么面对一个十四岁的尼诺。

把一整瓶水倒进浓硫酸和把一整瓶浓硫酸倒进水里有什么区别吗？

有，区别在最先面对爆炸的人是他还是布鲁斯。

迪克坐在副驾，布鲁斯负责开车，后座是一个在脸上写满不高兴的青少年。

尼诺并不是一个愚蠢的孩子，能被布鲁斯带回家的孩子都有异于常人的地方，夜翼和蝙蝠侠联手的小小骗局已经被察觉出端倪。现在尼诺·佩蒂特坐在他们后方，迪克每一次看向后视镜都能看到一双怀疑的蓝眼睛。

在驶出纽约的道路上，尼诺不同任何人主动讲话，迪克问他要不要听电台，他只是从鼻子里哼哼出声。布鲁斯问尼诺有没有需要带回哥谭的东西，回答他的只有一双不满的蓝眼睛。

尼诺·佩蒂特就是有这种本事，在他不高兴的时候，他会让所有人被他的情绪影响。

你看，这是迪克的车，用他在警局的工资买的，百分之百来自他自己的心血。

这是辆好车，虽然有点旧了，发动机也有些磨损，但它上一任主人没有死在布鲁德海文，甚至还领到了退休金！迪克喜欢它，它已经陪伴了迪克上班的路程半年之久——

现在，迪克不能在他的车里听他喜欢的摇滚乐，因为尼诺说他昨晚没睡好，刚刚还被半吊子医生（迪克想强调斯特兰奇的学历）的魔法重击。他头疼，眼睛疼，神经疼，可以和夜魔侠流畅的对话，但不能在夜翼的车里听完一首摇滚乐。

布鲁斯同意了，立马关上了音乐。哈，当然，迪克想，这是他第一个捡来的孩子，一直都聪明、敏感、多疑和容易受到伤害——现在车里的气氛愈发沉闷起来，一辆这么小的车装不下三个不说话的哥谭人。

迪克望了一眼后视镜，尼诺默默地移开了视线，回避迪克的目光。

这让迪克又有点心软，尼诺的把戏或许对十几岁的迪克·格雷森有用，但他现在已经是一个成年人了。他经历了杰森·陶德的爆炸脾气，提姆突如其来的离家出走，史蒂芬妮在任务和日常中突如其来的爆发，卡珊德拉的封闭，还有达米安。

他完全可以处理好。

他开口说话前，布鲁斯看了他一眼，有点不赞同，但迪克忽视了这点。

“嘿，”他叫尼诺，从前座丢了条口香糖过去，刚好砸中尼诺的脑袋，“别这么沉默，未来的大律师。”

尼诺捏紧那条口香糖，就像是要掐断他的脖子一样。

“你现在是警察了？”他翻了个白眼，把那块口香糖塞进嘴里。

“没错，”迪克问，“需要我逮捕你吗？”

尼诺开始咀嚼，他眯着眼睛瞧着后视镜：“所以你现在白天当警察，晚上当义警？你是认真的吗？”

布鲁斯从鼻子里发出那种赞同的声音，迪克警告地看了他一眼。

“这是我的职业选择。”迪克简单解释道。

他不愿意再重温一遍他十八岁时候的噩梦，当他离开哥谭的时候，布鲁斯不赞同，因为他认为迪克做不到。芭芭拉不赞同，因为她已经看够了她父亲的后果——这么多的方法可以去帮助别人，而你选择了进入布鲁德海文的系统！她当时就是这么对迪克说的。

尼诺，尼诺没有对迪克的选择做任何评判。他那时候已经从法学院毕业了，入职了纽约的律所，在迪克被警察和义警的双重生活毒打后的第一个月。他在布鲁斯外出的时候回家拿走之前没带走的行李，尼诺·佩蒂特也恰好在这时候出现。

迪克有连续一周的睡眠不足，他的下巴有一块胡茬没有剃干净，头发也该剪了，不，他那时候想，或许可以借此机会换个长发的造型。

然后尼诺·佩蒂特就从楼梯上走下来，穿着体面的西装，喷着那种昂贵的香水，他刚刚让纽约的金并吃了个暗亏，又立马接触上了钢铁侠的生意。他看上去有点疲惫，但志得意满，很漂亮，很精致地站在楼梯上望着他。

“唉呀，真巧，”尼诺拉长了声音，“这不是我们离家的小鸟吗？需要我通知布鲁斯吗？”

“让开，尼诺，”迪克说，如果他现在把东西拿走，在他夜巡之前，他还能睡两个小时，“我不想和你吵架。”

尼诺怜悯地望着他，那种怜悯让迪克的怒火都要冲破疲惫。就在他几乎要忍不住开始冲尼诺发火的时候，律师轻巧地转开了，他说——

“随便你，”十四岁的尼诺在后座挪了挪屁股，“希望你一直觉得你是对的。”

迪克深呼吸了一次，他有点想起来了，在这个家还只有他和尼诺两个孩子的时候，他们是怎样每天在巨大的庄园里努力避开彼此。

“迪克。”布鲁斯小心地说。

“我什么也没说，布鲁斯，”迪克咬着牙，“我什么也没说——我们能不谈论这个吗？”

“好，”尼诺答应的速度快得让迪克心生怀疑，“我问什么其他的问题你们都会回答吗？”

布鲁斯和迪克谨慎地对视一眼，蝙蝠侠开口：“看情况，尼诺，有些事情不行。”

尼诺在后座很用力地冷笑了一声：“布鲁斯。”

感谢上帝，迪克想，他去折磨布鲁斯了。

“布鲁斯，”尼诺冷笑着问，蝙蝠侠捏紧了方向盘，“你现在有这么多罗宾了，那谁是你最喜欢的罗宾？”

没错，没错，迪克想起来了，这就是为什么他在十二岁的时候这么讨厌尼诺·佩蒂特。

*

布鲁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不是因为迪克突然看向他的眼神，也不是因为尼诺在后座举起手机录音的动作，这是那种就算达克赛德真正毁灭地球了，蝙蝠侠也不能开口的问题。

“不，”他很谨慎地说，“我没有最喜欢的罗宾。”

“是吗？那谁是你最不喜欢的？”

“尼诺。”

“好吧，好吧，”后座的孩子举起手，假装无辜道，“是迪克让我谈论别的事！”

迪克转过头，用那种真正凶狠的眼神：“你是不是以为我现在不能去后座打你？”

“迪克。”布鲁斯叹气道。

“布鲁斯，”迪克平淡地说，“这都是尼诺自找的。”

好在迪克已经是一名成熟的成年人了，而尼诺在十四岁的时候的确缺乏睡眠。他们并没有真正在高速公路上闹出一部尼诺单方面挨打的惨剧，而是开始了冷战，过了十分钟，尼诺蜷缩在后座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