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鲁斯和迪克站在韦恩庄园的门口的那条长长的过道前，神色凝重。

他们是蝙蝠侠和夜翼，他们是最默契的搭档，是亲人，是朋友，是几十年的配合和磨合。

“你准备好了吗，朋友？”布鲁斯的声音低到只有站在他旁边的人才能听见。

迪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膛鼓起又落下，他绷紧了肌肉：“我准备好了，B。”

“让我们再复习一次——”布鲁斯这句话其实是说给他自己的，他不想承认这点，但他不得不沮丧地认清，他在这种场合总是过分依赖迪克。

“我负责达米安，你负责尼诺，”迪克语速飞快地开口，同样声音很小，“不能让达米安产生新的心理创伤，也不能让尼诺因为刺伤进到急诊去。”

这有点夸张了，布鲁斯想说，尼诺并不是个和人难相处的孩子，他只是有点紧张。而达米安现在进步很快，在他拿阿尔弗雷德当完全的下属，直到现在他开始尊重这个老人，这只用了短短几个月。

但他什么也没说，因为迪克在他身边，用那种完全的，义警一样的模式盯着这一切——门开了，尼诺小跑向前，他拥抱了阿尔弗雷德。老人回以他同样温暖的拥抱，用一种对老派英国人来说堪称激烈的力度。

尼诺很温和，很礼貌，这并不意外，他一直很喜欢阿尔弗雷德，在他对布鲁斯和迪克最冷漠的时候，他也愿意花费一个下午的时候和老人聊聊近况。

就像现在，在布鲁斯谨慎地走向他自己家的大门的时候，尼诺正在夸赞阿尔弗雷德同他真正十四岁的时候没有一点点改变。尽管他在见到布鲁斯的第一眼就嘀咕着布鲁斯老了之类的胡话。

“嗯。”迪克说。

“迪克。”布鲁斯看了他一眼，现在他最初的搭档终于放松了一点，脸上的线条不再那么紧绷了。

“怎么？”迪克假装惊讶，“布鲁斯，你知道，如果你嫉妒了你可以直接说。”

“我没有嫉妒。”

“我们都更喜欢阿尔弗雷德。”

“这很正常。”

而他是阿尔弗雷德最爱的孩子。

布鲁斯没让这句话说出口，以免损失他现在唯一的盟友。

迪克眯着眼看了他好一会，终于放过了他：“行吧。”

他完全没信。

但布鲁斯也没再有精力去在意迪克是否相信他了，因为他听见了达米安的脚步声。一方面他为这个感到有点高兴，因为达米安终于不在家掩藏脚步声了，他认为这是个安全的地方。

这对一个从刺客联盟那种地方出来，拥有塔利亚这种母亲的孩子来说，是多么棒的一件事。

另一方面。

尼诺明显得紧张起来，这种明显是对布鲁斯来说的。从表面看，尼诺只是撤回了在阿尔弗雷德身边打转的脚步，他更矜持了些，腰背挺直，露出那种礼貌的微笑。

迪克几乎是立刻挤进了尼诺和门之间的空隙，布鲁斯也往前快走几步，直到他一伸手就能抓紧尼诺的肩膀。阿尔弗雷德对这一切挑了挑眉，露出那种他什么都知道的表情。

“理查德，”达米安说，“你挡住我了。”

“让开，迪克。”尼诺也说。

于是谁也不能阻止这个家现在唯二真正意义上，也在法律意义上需要监护的两个人见面。

布鲁斯已经很少这么紧张了，但他现在笔直得像一颗松树——达米安没有带那把长刀，很好，虽然他可能还藏了别的匕首。尼诺目前看起来还很友好，这也很好，虽然目前应该只是看起来友好。

达米安开始看向尼诺，用他那种目光，那种。很快，尼诺的微笑开始摇摇欲坠，布鲁斯不知道怎么和尼诺解释，对于达米安来说，既然他没有立马拔出武器，那么他已经对尼诺展现出了友好的一面。

“小D，”迪克打破了沉默，布鲁斯将永远感谢迪克，“你的行李收好了吗？今晚我们可以尝尝那些奶酪薯条。”

“那些都是垃圾食品，理查德，”达米安回答了迪克，可惜他的注意力只转移了一秒，又回到了尼诺身上，他扬了扬下巴，“所以，你现在只有十四岁了？你不该是个魔法师吗？为什么你可怜到会被诅咒？”

这是关心，布鲁斯想解释，他开始后悔没在车上和尼诺谈谈有关达米安的事。

尼诺的脸已经彻底冷了下来：“这不关你的事。”

“尼诺，”迪克再次打断了他们，“我们进去谈吧。”

这彻底惹恼了尼诺，他后退一步：“不，不必了，你们可以离开，而我要回家了。”

他在家那个字上重重发音。

“这是父亲的房子，佩蒂特，”达米安开始眯着眼睛看着尼诺，“你只是被允许进来。”

“达米安！”布鲁斯高声叫道。

“哦，父亲，”达米安对他敷衍地点点头，“我不知道你当初为什么要把佩蒂特带回家，明显，他既没有道德，也没有天赋——”

“停下来。”布鲁斯说，用那种蝙蝠侠的声音。

“——他只是还算讨人喜欢。”

完蛋了。

“而你知道你为什么会被留下来，”尼诺看向他，那双眼睛蓝得吓人，布鲁斯感觉到周边的空气下降了几度，“你看起来和所有人都不太熟——怎么？血缘没能给你带来更多的优势？塔利亚在哪呢？”

他往前扑去，紧紧地攥住尼诺的肩膀，把青少年拉倒身后去，达米安有一瞬间的惊讶，但很快，迪克就挡在了他的面前——尼诺在迪克做出动作的时候，他整个身子都因为愤怒而颤抖。

“先生们，”阿尔弗雷德开口，“如果你们对我的服务没有什么异议，为什么不移步到屋内？”

沉默。

布鲁斯和迪克对视，然后他又捏了捏尼诺的肩膀，他们一起缓缓放开了这两个孩子。他们谁也没笑，谁也没说话，达米安静悄悄地上楼，他拿走了行李，没和布鲁斯告别就同迪克离开了，迪克也没和布鲁斯告别，这可能意味着布鲁斯做得非常差劲。

尼诺缩在他自己的房间里，只有当阿尔弗雷德敲门，说晚餐已经准备好了的时候，尼诺才走出房门。

这更糟糕，因为虽然他看起来掩饰得很好，但布鲁斯知道他哭过了。布鲁斯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他在想十四岁的尼诺上一次哭是什么时候？

他坐在餐桌旁，然后突然意识到，该死！

那是凡妮莎·佩蒂特死去的时候。

“嘿，”尼诺开口了，不然布鲁斯会一直想下去，“布鲁斯，我有些事想问问你。”

“当然，尼诺，那是什么？”

尼诺尽可能让自己显得随意，他低头戳盘子里的胡萝卜，“你的其他孩子……”

“哪些？”布鲁斯条件反射问道，因为他现在真的有很多孩子。

尼诺的胡萝卜已经千疮百孔了。

“你的非亲生孩子。”

天啊。

“你想知道什么？”布鲁斯小心翼翼地问。

“他们都不住在庄园了吗？”

天啊，天啊。

“不，不，不是这样的，”布鲁斯否认，然后他想了想，“迪克现在是布鲁德海文的义警了。杰森，杰森，住在外面。”

他又看了一眼尼诺。

“提姆已经不再是我的被监护人了，他有自己的工作，”他解释道，“你已经结婚了，和默多克住在纽约。卡丝之前在香港，现在和她的朋友史蒂芬妮住在一起，史蒂芬妮和她的妈妈住在一起。”

“哦，”尼诺说，点点头，布鲁斯不知道他有没有理解自己表达出来的，“那很好。”

“你们在庄园都有自己的房间。”于是他又加了一句。

尼诺可能是微笑了一下，然后他继续戳着那些胡萝卜。

“我吃饱了。”他说。

*

布鲁斯今天的夜巡比过去几天开始得要更早一点。

因为他采纳了迪克的建议，提姆会是接触尼诺的最好选择，但提姆已经躲着他有一段时间了。布鲁斯偶尔能在晚间时间遇到提姆，或者公司里，纯属运气，提姆隐藏了他大部分的安全屋，布鲁斯可以找到，但他之前没有这么做。

他决定给提姆一点空间。

今晚的哥谭尤其平静，所有的，叫得上名号的反派都在阿卡姆沉眠或者清醒。猫女前两天偷走了韦恩保鲜库里的一些珠宝，布鲁斯又补充了一些进去，还升级了防护系统，以免瑟琳娜认为这里失去了挑战性，把目标转向了其他倒霉蛋。

大概在凌晨一点的时候，他顺利地处理了三桩抢劫案和两桩盗窃案，将人扭送GCPD后，他开始发觉今晚没有看到罗宾——红罗宾的身影。于是他犹豫了几分钟，开始在他知道的，提姆告知他的几个为数不多的安全屋周围巡逻。

他知道提姆是一个警惕性很强的人，他会密切地监视四周，如果他愿意见布鲁斯，这是个很好的方法。

但大约一小时过去，红罗宾没有出现，他看见了瑟琳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