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女的出现并非偶然，远远的，那个黑色的高挑身影在另一幢楼的楼顶上与他对视，然后转身就跑。

蝙蝠和猫女的追逐战已经成了一种默契，他们飞快地穿过城市的东部，海风在他们耳边呼啸。这不是一次紧张的追逐，因为瑟琳娜并不是以罪犯的方式出现的，她带着布鲁斯兜了一个大圈子，然后钻进了一栋老式公寓里。

这间公寓的窗户对蝙蝠侠来说实在太小了，布鲁斯跳进去的时候，差点踩到了瑟琳娜的一只猫。那只猫虽然肥胖但身形灵活，虽然外表憨厚但道德败坏，在被蝙蝠侠的无心之举冒犯后，开始用尽全力地在他的盔甲上磨爪子。

这导致蝙蝠侠在前进的过程中不得不多次用手抓住它的后脖子，以免他的披风和盔甲导致猫受伤，造成猫女这儿第一不能容忍的惨剧。

瑟琳娜丝毫没有理会布鲁斯的窘境，她扯下面罩，给自己倒了杯酒。布鲁斯注意到猫砂盆的上方放着他那些遗失的珠宝，他有点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所以，”瑟琳娜没有看他，“你回来了。”

“没错。”他将那只猫塞进了猫砂盆，获得了一连串尖锐的骂街。

她深呼吸了一次：“我注意到你换小鸟了。”

“是的。”那只猫将很多猫砂带了出来。

“嗯哼，”她说，“上一只小鸟呢？和你终止合作了？”

“没有，”他很快否认，“我们在解决这个问题。”

她终于看了一眼布鲁斯，有点尖锐，有点难过。

“过去几个月很困难，你不该离开，蝙蝠。”

“又不是我能决定的。”他说，也没有看向瑟琳娜。

瑟琳娜终于冷哼了一声，她站起身，把猫砂盆上的珠宝随意放在了一旁，打开旁边的垃圾桶，将一整袋散发着臭气的猫砂递给布鲁斯。布鲁斯没接，用蝙蝠侠的那种目光看向那袋猫砂。

“拿着，”猫女坦荡地说，“去路口右拐，第三个垃圾桶那里把这个丢掉，你会感谢我的。”

布鲁斯怀疑瑟琳娜只是想找人替她丢猫砂。

他僵持了一会，还是拿走了那袋垃圾，消失在窗户的时候，他的披风可能往后扬得太多，有只猫被重击了一下，骂出了很难听的声音。女人的脚步走到窗前，抱起那只猫，然后轻轻地笑了几声。

布鲁斯很小心，因为一袋猫砂可以代表很多东西。猫砂里都有猫毛，猫还会吃进人的毛发，所以并不排除有人可以从这带散发着骚臭味的垃圾中提取出瑟琳娜DNA的可能性。

当然，不会有很多人半夜在垃圾桶附近捡猫砂，然后逐一掰开，提取毛发，再放进仪器里分析。

但这里是哥谭。

所以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没人，没人，没人，很好，蝙蝠侠出现在这个铁皮垃圾桶旁边，他思索了一秒钟有关垃圾分类的问题。然后将这袋垃圾塞进了最少的那个桶里，他意识到这已经到了犯罪巷的附近——这里的人不太会响应哥谭市的强制垃圾分类。

“晚上好。”

有人说，他听见了枪支上膛的声音。

布鲁斯转过身去：“头罩。”

红头罩蹲在他的头顶上，黑洞洞的枪口对着他，但没有马上开枪。而且布鲁斯在附近也没有听见任何枪响，今晚没有新鲜的尸体出现，是个很适合和平渡过的夜晚。

“我以为我们达成了交易，”红头罩的声音通过变声器传过来，“我有我的案子。”

“我们是。”布鲁斯回答的很谨慎，因为他现在没法推测他第二个罗宾的心情，他不想冒着激怒杰森的风险。

那个红色的脑袋歪了歪：“所以，今晚大坏蛋红头罩又做了什么？”

“我不是，头罩，”布鲁斯说，“我没有想到你会出现在这儿。”

“真的？老头，你知道这儿是犯罪巷，对吧？”

“犯罪巷附近。”布鲁斯纠正。

“啊，”红头罩说，“啊。”

他收起那把枪，双手环抱，布鲁斯能从电子音中听出不愉快来：“你不是来找我的。”

布鲁斯反问：“你想让我来找你吗？”

“不，你迟到很久了，这没什么好说的，”红头罩飞快地说，“你该离开这儿，管你的金童和恶魔宝宝去，他们没告诉你过去几个月都发生了什么？”

他在为提姆说话，布鲁斯惊讶地意识到，他有点不适，为自己错过了这么多。在他离开的这些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他知道提姆曾经是杰森的粉丝，而杰森从来不喜欢提姆，从来不，他们过去互相忽视，然后布鲁斯死了，一切就改变了？

“你从红罗宾的安全屋里出来。”这句话从他嘴里溜出以后布鲁斯才意识到这太像一句指责。

果然，头罩的姿势立马变了，他的重心向前，手虚虚按照腰间的枪上。

“被开除的罗宾有自己的俱乐部，”他说，声音低沉，“不用担心会再看见一只小鸟的尸体，我一般把那留到圣诞节。”

“我没那么说。”他在心里默数了三个数。

“但你那么想了，别那样看着我，我就是知道，”头罩压低了声音，“金童先是你的好罗宾，然后他大了，飞了，就不重要了。然后是我，我死了，很彻底了失败。现在又有了那只恶魔，对吧？更新换代可够快的。”

“我没有开除罗宾，”布鲁斯反驳道，“我只是——”

“你只是死了，”到那个D开头的单词的时候，头罩的电子音可能卡壳了一会，布鲁斯不会提醒他的，“那你把罗宾带回来了吗？”

布鲁斯没回答这个：“我需要和红罗宾谈谈。”

“他不愿意见你。”

“你不能代替他回答。”

“哈，”头罩冷笑一声，他从楼顶上跳下来，跟着布鲁斯的脚步，“今天恶魔不在哥谭？那只大鸟呢？工作很忙吧？这才能想到老搭档。”

你不能对他生气，布鲁斯对自己说，杰森·陶德是一个死而复生的，心理年龄比实际年龄小很多的青少年。你知道的，布鲁斯，在他生气的时候，疑惑的时候，伤心的时候，杰森·陶德神奇的情绪转化器会把一切变成攻击欲望——

你不能对他生气，现在不能。

“不，不对，”他忘了杰森有多了解他，“不是案子，哥谭今晚可以唱和平颂歌。”

布鲁斯没有同杰森继续说话，因为这样只会增长他不必要的好奇心。

他也很了解杰森。

在蝙蝠侠的消极应对后，果然，头罩很快就感到了无聊。他转着那把枪，可能是想激怒布鲁斯，但布鲁斯没有上钩，过了一会，他似乎收到了什么通讯，冲布鲁斯潇洒一点头，就这么离开了。

布鲁斯爱他的儿子，但他在这一刻真的感到了解脱。

他开始排查提姆的安全屋，实际上这很好检索，他知道提姆的小习惯，还知道那些他们一起设计的防护装置。装置没有对他释放电流，这很不错，提姆对他没有敌意，他视为一种邀请函。

布鲁斯在进屋之前甚至敲了敲窗户，然后才礼貌地翻进去。

他期望看见他很久都没有亲近的孩子坐在电脑前，可能有些疲惫，头发乱糟糟的，衣服堆在后面的椅子上，在看见他的时候会露出笑容。但是没有，电脑旁还放着一杯有点温热的咖啡，屏幕微亮，他走过去解锁电脑，看见了提姆留给他的简讯。

“嘿，B，有案子。”

或许，布鲁斯那时候想，或许这是真的因为提姆有案子，而不是他的两个儿子联手耍了他，杰森刚刚在偷偷的给提姆透风报信。

但是半个小时后，他终于不得不认清了事实，芭芭拉告诉他，提姆已经回到了另外一个安全屋。

“你要过去吗？”她问，“我不建议你这么做。”

布鲁斯替提姆恢复好那些防护装置。

“不。”他说。

“嗯……”芭芭拉说，这种语气不意味着有案子发生，但意味着一件事。

家庭矛盾。

“什么？”今晚还没有结束吗？布鲁斯想。

“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女人说，“你想听哪个？”

“神谕。”他说。

“有人绑架了尼诺。”

他心脏跳得吓人，有几秒中，布鲁斯听不见任何声音。

“好消息，”芭芭拉又说，“绑匪是杰森，实际上，我认为这是尼诺主动的离家出走。”

他吐出一口长长的气，他很累，他的腰开始疼了，头也不太好受。

“你要去追他们吗？”芭芭拉用一种感慨的语气，“他们在飙车，尼诺在疯狂地骂脏话，杰森在大笑。”

“不，”布鲁斯说，他要结束今晚，无论怎样，他的任何孩子都别想打扰他，任何，“我要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