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姆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尼诺说完那句话后紧张地瞧着他，如果换做任何一个时候，提姆都应该把尼诺的表情录下来。他还以为尼诺·佩蒂特生来就是那副游刃有余的模样，他从没见尼诺这么忐忑过，无论是在蝙蝠洞惹恼迪克，还是站在小丑的尸体旁。
可他现在……他做不出任何反应，他以为自己会高兴，或者说会感到一种居高临下的得意。但他什么也不想说，他后退了几步，除了疲惫和麻木，他什么也感觉不到。
“提姆？小鸟？”尼诺被吓到了，他想伸手拉住提姆。
“你认为我是对的，”提姆避开了，“什么时候？”
“好吧，”尼诺摊开手，“布鲁斯的葬礼上的时候，我发现有些不对劲。”
“葬礼。”
他开始苦笑：“我只是……有点不确认，我在对亲人的死亡上没什么好的表现，提姆，我以为我又一次疯了，但迪克确认了，那就是布鲁斯的尸体，我反问他，为什么我在哥谭瞧不见布鲁斯的灵魂？”
尼诺开始激动起来，他试图向提姆描绘他眼中的世界。
“死亡是一件很复杂的事，而布鲁斯，他是蝙蝠侠，他一定会回到哥谭来——我从没见过像布鲁斯这样的人，他的灵魂和哥谭绑定了，哪怕他死在外太空，死在绿灯侠的片区以外，他也会回来，我知道。”
“他可能上天堂了。”提姆说，头一次这么希望有人反驳他。
“和哥谭比起来，和我们比起来，”尼诺没有辜负他，“天堂算什么？他不会就这么离开了——”
“除非他压根不在这儿，”提姆补充道，“这个时空。”
尼诺吐出一口气：“没错。”
他的指尖开始感到麻木，提姆认为这可能是因为他的情绪波动导致血液加速流动。他被撕裂成了两个部分，一个部分想要对尼诺·佩蒂特大喊大叫——你怎么敢！你怎么能在知道我是对的情况下，依然站在迪克身边！你难道看不见他对我做了什么吗？
布鲁斯死后，罗宾是提姆唯一的仅剩的东西，而罗宾被带走了，尼诺就这么让这一切发生了。
另一部分，他不得不抑制住他想流泪的冲动。
提姆切切实实地松了口气，为有人在这个疯狂的世界愿意站在他的烘干机旁边听他说话。尼诺·佩蒂特伸出了他的手，提供了他的支持，这真的对提姆的计划有很多帮助。
他不再孤立无援。
“……”
提姆审视尼诺，他没忍住，讽刺道：“你肯定不是来替迪克道歉的吧？”
“如果我是，”尼诺反问，“你会留下吗？”
“不。”
“很好，”他说，从那个提姆以为是烟盒的口袋里掏出来了一块泛着光的宝石，“我找了康斯坦丁，他给了我这个。”
“这该死的是快石头。”
“它有一千年历史了，如果你想问。”
“你从哪儿买的？”
“我没有买，”尼诺顿了顿，“我借了它。”
“嗯……”提姆说，“它能给我提供什么帮助？”
“它可以帮助你看见一件东西过去的样子，”尼诺撇嘴，“严格来说，这是个诅咒，你知道，很多人都想回到过去。”
“魔法。”提姆感慨道。
“这有帮助吗？”
“是的，”他接过，“谢谢。”
石头比他想象中的还要轻，提姆摩挲着这块石头，很好，他需要带走的东西又多了一样。尼诺不再说话了，这给了提姆一些喘息和思考的空间。
魔法，他想，魔法都要付出代价，就像尼诺的眼睛，这是祝福同时也是诅咒——如果这对提姆有害，尼诺不会在这件事上对他有所隐瞒，提姆确信，尼诺是这个世界上不计后果也要把布鲁斯带回来的几个人之一。
那么是谁替提姆支付了代价？
肯定不会是康斯坦丁。
提姆没有开口，他没有问尼诺付出了什么才能使用这样的时间魔法。同样，尼诺也没有开口询问提姆要去哪儿找回布鲁斯，他在哥谭外的“盟友”是谁，到底会面对什么。
“好吧，嗯，我晚上还有一个会议，”尼诺拍拍口袋，尴尬地说，“祝你好运。”
“你也是。”提姆说。
“嗯，还有，”尼诺张了张口，他的目光在提姆的那些旧衣服上停留，“你这里的东西，我会找几个鬼魂帮你照看，等你回来，小鸟，找家好的干洗店吧。”
“你有推荐吗？”提姆问。
这是尼诺唯一一个真心的微笑，他没有说任何多余的话：“当然。”
*
多余的话被十四岁的尼诺说了出来。
十四岁的尼诺有该死的敏锐和不合时宜的边界感，缺乏了成年后他能和提姆合作的默契。
“所以，”尼诺盘着腿，“这个魔法，和你要瞒着杰森·陶德的事有关联吗？等等，你还没有说你那时候找了谁合作？很危险吗？”
“这不在我们的交易范围内，”提姆实在没法抑制住用这话堵住尼诺，“你交易的时候不看合同吗？”
太棒了，提姆想，心满意足地在尼诺反应过来前拍了张照，就是这个表情，他要用这张照片勒索尼诺·佩蒂特一辈子。
“如果这件事是关于我的——”
“什么关于你的？”
尼诺吓得大叫一声，提姆被尼诺的叫声惊得立马跳起来挡在他前面。一个红色的脑袋出现在窗户那里，杰森·陶德终于想起来这里有被他遗忘的东西了，真有趣。
红头罩跳下来，一步步朝他们逼近，杰森没摘头盔，这样会更有压迫感。但提姆和尼诺只是整齐地朝他翻了个白眼。
一把大口径的家伙的枪口对着他们俩。
“有人在我安全屋动了手脚。”电子音阴沉地说。
“有人吓得落荒而逃，”提姆说，“而我不知道那是谁，可能是某个混蛋。”
没人开灯，红色的头罩在黑暗的屋子里飘来飘去，他谨慎地观察霸占他沙发和薯条的两个青少年。
“你们有事瞒着我。”杰森·陶德下了定论。
提姆没有去看尼诺，他知道这时候一个细微的动作都会引起红头罩更大的怀疑，因为他就是这样一个多疑的、刻薄的男人。
“是啊，”尼诺说，非常坦然，“我们说了你很多坏话。”
红色的头罩在半空停住了。
过了好一会，他说：“哈。”
杰森·陶德站在他自己的沙发面前一动不动，提姆猜测他可能有点难堪，但这都是他把提姆抛弃在这里应得的。那把枪在半空中茫然地瞄准，然后假装没有一点尴尬地回到了枪带上。
“把他带走，”他指挥提姆，又指着尼诺，“免得老头子第二天试图把我关进阿卡姆。”
“我在这儿，”尼诺跳起来强调，“你可以对我说话。”
“把他带去芭芭拉那儿，”红头罩很努力地扭头，假装他面前只是一团跳跃的空气，“我猜你也不愿意回去。”
“不。”提姆说。
“不。”尼诺也说。
“……和他一块出去，”杰森·陶德终于不得不正视他变小的兄弟，“我这儿的帮派游戏不适合你这种富人区的小少爷。”
尼诺望了他一会，然后在红头罩扭头的时刻立马伸手去够红头罩腰侧的枪，他的手伸到一半，就被杰森猛得打落，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而与此同时，一只透明的手悄悄地覆了上去，如果不是杰森·陶德手里突然出现的那把魔法剑，辛迪差点就缴械了哥谭地下的鼎鼎有名红头罩。
“嗷。”尼诺抱怨。
“你什么毛病？”这会大叫的轮到了别人，“布鲁斯没给你买过玩具吗？”
“你一点都不吓人，”尼诺说，揉着自己的手，“我也不会和你玩什么‘你甚至不愿意叫我一声教父’的小游戏，我吐在了你的背上，然后你第一反应是问我的头痛到了什么程度，你让我给你报一个数字等级——”
提姆的手在自己的大腿上用力，坚持住，提姆·德雷克，控制住你的表情，他这么告诫自己，又不是以后再也没有时间笑了，想想难过的事，想想达米安。
“我不会回去，”尼诺悄悄瞥了一眼提姆，然后又重新抬起头，“你不是说双面人有点问题——那是哈维吗？我熟悉他，我能帮忙！”
“……”
当杰森·陶德带着那个有炸药的头罩站在尼诺面前的时候，没人知道他现在是又想逃跑一次，还是用炸弹带着他的兄弟们同归于尽——不，提姆否定了自己，这不像是杰森·陶德的作风，有的时候，提姆总是很难揣测杰森的思维模式，这让他经常觉得自己像是在草原上试图抓住一只狂奔的长颈鹿。
“你想帮忙？”红头罩开始发问了，声音古怪，更古怪的是他说这句话前看了一眼提姆。
电流突然在提姆脊背上炸开！他的心跳漏了几拍，一些不好的回忆在他的眼前奔跑跃动。
提姆一下子在沙发上立正了！
“等等——”他大叫。
来不及了。
“BE MY ROBIN.”
“……”
尼诺短暂地被这个要求震惊到了，很难描述他现在的表情，他在惊恐，疑惑，愤怒和自我怀疑中来回切换，他看了一眼提姆，又看了一眼杰森，确认自己没有突然丧失理解英文的能力。
然后尼诺平静地崩溃了。
“——你有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