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修·默多克是在纽约的早上七点接到的通讯。

被通讯惊醒的时候他还有些恍惚，下意识地摸了摸身侧没有人的空床。这不仅是因为他在凌晨两点刚刚结束夜巡归家，还因为他有意识地确认了他今早不应该有任何的开庭安排。

被和开庭闹钟同样的铃声吓醒的一刻，夜魔侠回忆起了弗吉和尼诺的联合警告——

如果他胆敢再一次没有任何通知就在开庭前失踪，那么无论在家庭生活中还是在工作场合中，夜魔侠将受到最残忍的对待。

在马特还是一名会在通宵以后去考试的法学生时，他从来不在乎所谓紧急联系人的事。可接着，他们大学毕业，而他在某一个深夜突然想利用私力救济一下这个腐烂的司法体系，于是他将弗吉设置成了紧急联系人，这样夜魔侠就随时能避免他最好朋友的屁股被人踹烂。

再然后，凯伦，又一个被他拉进圣战的可怜人，他现在也会在夜巡时去凯伦的公寓附近转一圈。

一般来说，普通人的紧急联系人的数量增长会到此为止，而不会像现有的超级英雄数量一样逐年递增。

但马特做出了一个普通人不会做出来的决定。

他和尼诺·佩蒂特结婚了。

所以，他的名单里先是多了他的丈夫（在尼诺还不是他丈夫的时候），不管怎样，这很正常。可一个月后名单里就多了他丈夫的前监护人，这有点怪，但介于他丈夫的前监护人是蝙蝠侠，所以这勉强可以解释。

但他丈夫前监护人的前监护人？这就相当诡异了。

三个月后，夜翼出现在他旧公寓的客厅里，第二天他的手机里就自动出现了蝙蝠女和夜翼的联系方式。这两个名字牢牢固定在他的名单里，他没试过删除，但有一次他在夜巡中弄坏了手机，第二天送过来的新手机中，这些名字还静悄悄地躺在那儿，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六十七天后，杰森·陶德坐在他律所楼下。

大概几年后，提姆·德雷克、史蒂芬妮·布朗和卡珊德拉·该隐占据了他沙发的所有抱枕。

鉴于达米安·韦恩目前才刚刚打消试图谋杀兄弟的举动，马特的名单暂时还没有增加，但他毫不怀疑，再过些时候，他的名单里就会加上达米安和达米安的狗。

还有猫，叫阿尔弗雷德？对吧？他真得想想该怎么给猫备注了。

“嘿。”他接了通讯，当然，他丈夫的弟弟不常来打扰他，这群人一般会直接去骚扰尼诺。

嗯，在布鲁斯“死亡”之前。

“马特，”是提姆，他没有想到，这个孩子听起来很紧张，“听着，我很抱歉，我知道你大概还在睡觉——”

他坐起身来，使劲地揉了把脸，昨天是很漫长的一天，他的后背肌肉有点拉伤，膝盖那儿也有点不对劲。但马特还是尽可能地让自己清醒，他思考了一下他昨晚把制服丢在了哪里，尼诺不在的情况下，他有时候并不会那么整洁。

“发生什么了？”

“尼诺没事，他很好，”那孩子立马说，马特又倒在了床上，他吐出一口气，提姆继续说道，“但他现在和杰森在一起，然后——”

“然后？”马特问，他有一些心理准备，他了解这两个人在一块会发生什么。

“我需要再确认一下，”提姆停顿了一会，“你知道我们在过去……六个月的关系是怎么样的吧？”

“我大概了解一些。”

“说一下大概的程度。”

“真的吗？”

“就当为了我。”

这孩子听起来相当崩溃，于是马特让步了。

“你们……”互相辱骂，斗殴，每天随机给一个人添加新的伤口和淤青，“磨合得不是很好。”

“你真是个律师，”马特说不好这孩子是想哭还是想笑，提姆说，“这是我听过的最委婉的语言艺术。”

“好吧，”马特说，“我知道你们互相把对方的脑子打出来了，我之前从来不知道独生子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

“很高兴你对我们的情况有基本的了解。”提姆说，他深吸了一口气，马特隔着通讯也能听得很清楚。

“尼诺同意给杰森当一天的罗宾。”

马特感觉他昂贵的枕头和床垫在燃烧，他坐起来的速度只比开庭迟到要慢上那么一点点。

“啊。”他说，因为不知道该用什么语言去回应这个。

他知道尼诺·佩蒂特长久以来都以旁人的痛苦为乐，他也知道杰森·陶德在绝大多数的时候都是一名小混蛋。他和提姆·德雷克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里，他在想昨晚尼诺和他说晚安后发生了什么才能导致这一切的发生，又在想罗宾这个称号的不确定性，说真的，尼诺超龄了吧？

“为什么？”马特发自内心地问，“怎么会？”

“因为杰森·陶德是个混球，”提姆说，可能是头痛转移出到了马特这儿，提姆现在听起来好多了，“他在试图用蝙蝠镖捅我的时候，问我要不要当他的罗宾，在用枪指着迪克脑袋的时候，问迪克要不要当他的罗宾——这就是为什么尼诺揍了他。”

“唔。”马特说。

“所以他在绑架尼诺后，问尼诺要不要应聘罗宾，这对杰森·陶德来说是很合理的事，”提姆甚至笑了，他的笑声里充斥着宁愿世界毁灭的愿望，“往好处想，起码他现在还没问达米安，我很高兴他还有基本的品味。”

“……”

马特想问尼诺是不是自愿的，但这个想法，在他的逻辑回归后的几秒后就彻底打消了。

哪怕是达克赛德再来一次，也没人能昧着良心说这是个好主意。先不提罗宾这个由迪克母亲的爱称逐渐演变成一种轮换性岗位的称呼，也尽可能忽略掉为什么蝙蝠侠已经回到哥谭，这里还需要一个额外罗宾的疑问——

这绝对是个能同时冒犯到所有人的坏主意。

你很难让这群人为什么事站在同一梯队里互相欢呼，但，再重复一次，这是个千载难逢的，能同时惹恼蝙蝠侠，夜翼，前任罗宾和现任罗宾的打算。

“嗯。”马特直接跳过了尼诺应聘罗宾的理由。

“你会阻止他们，”提姆问，“对吧？”

“为什么你知道的这么清楚？”马特敏锐地意识到，“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提姆，你也参与了绑架尼诺吗？你知道他恢复后会怎么做吧？”

“我是唯一理智的那个人，马特，无论你信不信——你会阻止他们，对吧？我把杰森现在的号码给你。”

“你现在在哪？”马特的睡意已经彻底消散了，“你不在他们身边，你打算去哪？布鲁斯知道吗？”

“他是布鲁斯，”提姆说，回避了其他的问题，“为什么你这么平静？他们有可能炸了整个哥谭！或者更糟，达米安又开始他的死亡名单了！”

“或许是因为我在白天开庭的时候经常碰见以自我伤害，伤害旁人的人身安全财产安全或者公共安全来威胁我的人，”马特试图安慰这个孩子，“而我在晚上经常碰见实施自我伤害，伤害旁人的人身安全财产安全或者公共安全的人——他们不会炸了整个哥谭的，最多只是一栋楼。”

“默多克，”男孩说，“你让义警和律师的工作都听上去很可悲。”

“你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提姆，所以你现在打算去哪？”

“我有别的工作，”提姆回答，马特听出来他有点紧张，“很紧急。”

“比哥谭爆炸的可能性还紧急？”

不明显，但呼吸声又加快了一点。

“我有自己的案子。”

“你昨天还在和他们一块，今天就多了新案子，”啊，马特太熟悉这个了，无论是在法庭上还是尼诺的身上，没人能在他这儿转移话题，“这个案子和尼诺有关吗？”

心跳声。

“我把这个消息告诉你了，”男孩突然冷淡下来，“如果达米安突然谋杀了布鲁斯的第一个孩子，我发誓，我有免责声明，完毕。”

通讯被挂断了。

嗯，马特想，他是对的。

*

杰森趴在骑士圆顶体育场的最顶端，他放下两脚架，以俯卧的姿势瞄准试了一下，摇摇头，又用蹲姿试了一次。

这回就合适多了，他又检查了一次自己的弹匣，尼诺也学着他的动作，像模像样地检查杰森塞给他的那把小口径的枪。

“我不想要这个，”尼诺说，“我想试试你的枪。”

“你之前受过训练吗？”杰森突然意识到了关键的问题，因为尼诺收枪的姿势该死的有问题。

尼诺安静地望着他，红头罩平静地回看了过去。

“有人带我去靶场打过三次枪，”尼诺小声问，“这算吗？”

“等等，”片刻后，突然意识到了知识盲区的杰森开始慌张了，“战术训练？远程狙击？你不是在和康斯坦丁混吗？布鲁斯不是已经收养你好几年了吗？”

“你是说布鲁斯以后会教我用枪？”尼诺有些疑惑。

“不，不是。”这是杰森的误区，因为在他认识尼诺的时候，尼诺的枪法就已经相当不错了，尽管这是针对普通哥谭市民而言的，但杰森从未想过这样的可能性。

他没法想象布鲁斯的青春期，或者阿尔弗雷德不秃顶的时候在军情五处的潇洒情史（这是尼诺偷偷告诉他的），同样，他也很难想象十四岁的尼诺·佩蒂特。他们就像是一出生就是成年人，从不会像杰森那样干出离家出走的蠢事来。

现在这个孩子出现在他面前，和他了解的尼诺几乎完全不一样。他指望看见一个游刃有余，善于揣测人心的聪明人，但他面前只有一个叛逆的，敏感的，但试图拿走他能把犀牛脑袋崩碎的M500左轮手枪的小混蛋。

“试试瞄准。”他抱着最后的希望，从狙击枪那儿挪开。

尼诺眼睛亮起来，他凑上前去，半蹲在枪柄后面，杰森试着帮他调整了一下高度。于是尼诺摆出一个漂亮的姿势，大概是从詹姆斯·邦德或者谍影重重那里学来的——十分满分杰森最多只能给两分，因为尼诺坚定的眼神。

“怎么样？”尼诺兴奋地问他。

“很不错，”杰森心虚地说，布鲁斯会把他的脑子打出来，而马特·默多克会为布鲁斯辩护，“但是你能，呃，替我观察一下四周吗？后面那个街区？我更需要这个。”

“嗯。”尼诺说。

“怎么。”杰森盯着他。

“辛迪目前还不能离我太远，她只是个普通鬼魂。”尼诺的食指和大拇指比划了一个小小的距离。

“你就不能契约点别的东西吗？”他问，“像是性犯罪者，偷窥狂和什么别的玩意，他们到处都是。”

“是这样，”尼诺·佩蒂特眨眨眼，这下他倒是和那个三十岁的男人无赖的样子很像了，“我刚开始我的魔法课程。”

“什么叫刚开始？”

“我前天刚上了两个小时的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