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会解决的，对吧？”

迪克会杀了他，而这次所有人都不会忘记把他的棺材板钉死，或者直接火化他。他的骨灰会是拉萨路的荧光绿色吗？天啊，那真的很不环保。

“当然，”杰森·陶德这么说，因为他是杰森·陶德，他能搞定，他肯定能，“让我给你上一堂罗宾速成教学，独一无二。”

趴在体育馆的顶层两小时埋伏双面人的手下可能是件枯燥的事，但红头罩带来的装备多样化又弥补了这点。杰森在安全屋挑选装备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大部分都选择了橡皮子弹，只带上了少量的实弹和弹药。

今晚是场没什么难度的自由竞赛，哈维的手下在这里交易货物，杰森黑进了他们的通讯，追踪了他们在瑞典的账户和虚拟货币。以双面人的作风，这些货物是毒药或者什么外星科技的概率不大，杰森估计这只会是一些炸药和枪支。

蝙蝠侠回来以后，他指真正的那个蝙蝠侠，也就是布鲁斯。

杰森休息了一段时间，他需要点时间来重新接受这一切。在布鲁斯回来的第二天，他在下午接到了阿尔弗雷德的通讯，于是凌晨的时候，杰森回到了庄园——阿尔弗雷德强迫布鲁斯在家休息，所以还是迪克代班。

他没有走蝙蝠洞的秘密通道，而是打车到了布里斯托，从那片优美的建筑群中穿过，踏上闭着眼都能走过熟悉的道路。韦恩庄园的门禁依然为他敞开，这在杰森的意料之外，他原本已经做好了通过一些小手段进入庄园的准备。

那两扇门就那样为他敞开了。

他大概有……五个月没有回到这儿了，庄园的灌木同他记忆里的没有丝毫差别，阿尔弗雷德对园艺的审美还停留在上个世纪。他就用这些整齐的灌木和树篱让时间停驻在杰森刚刚来到庄园的某个瞬间。

从草坪上踩过去，杰森路过泳池的时候他看见了这上面有几片枯叶，能允许这儿出现如此不整洁的一幕，可能是所有人都在围着布鲁斯打转。庆祝他们的父亲、孩子或者战友终于回到了他应当回到的位置。

他应该上楼去，杰森知道，尼诺房间的灯是亮的，他应该在处理一些公务，也可能是在和纽约的马特打电话。如果杰森走进去，打开冰箱的门，偷走迪克夜巡回来的宵夜，再拿走达米安的素食零食，尼诺就会从二楼奔下来，怒气冲冲。

尼诺会把他赶出去吗？亡灵的力量会像过去深夜中那样将他包裹住，诱发他死亡的恐惧吗？

杰森不清楚，他躺在了泳池边的躺椅上。

布鲁斯的房间的灯已经熄了，杰森盯着那个窗口看了一会，他已经快二十岁了，他是个大男孩了。想要确认他父亲是否躺在床上这件事已经太幼稚，不适合现在的红头罩。

在他还是罗宾的时候，有几个夜晚，恐惧毒素，脑震荡或者是更严重的伤害发生的时候，杰森有时候会在半夜确认布鲁斯是否还在呼吸——蝙蝠侠的死亡从那时候开始就已经是最深刻的噩梦了。

他躺在那里望着窗户了好一会，哥谭的寒风几乎要把他冻透，杰森有点后悔他这次出门没有带围巾和耳罩。他吞咽唾沫，感觉嗓子有点肿痛，这可能是前天在下水道和杀手鳄搏斗的后遗症。

好吧，他想，他要去偷一辆车，尼诺或者迪克的。尼诺最近开的那辆宾利？不，还是迪克的机车比较合适。尼诺会在天亮的时候就前往纽约，而迪克还要代班好几天的蝙蝠侠，如果迪克发现他的车被偷了，他可能会第一时间怀疑到尼诺头上。

这就是他们的兄弟情谊。

于是杰森站起来，然后朝着屋后绕去，迪克最好把他那辆新涂装的车停在外面了——哦，他停住脚步。

一个黑影站在建筑的阴影处，几乎要和那片阴影融为了一体。

“我操，”杰森说，立马认出了那片黑影，他闭上嘴，这不是个合适的开场白，“布鲁斯。”

“杰伊。”布鲁斯说。

他们都沉默着，让哥谭微弱的星光和尼诺房中的光亮映在他们之间，杰森冻得发抖，他使劲忍住跺跺脚取暖的冲动，感到指尖都发麻。如果布鲁斯要在这儿和他僵持五分钟，他就不干了，泳池旁边格外冷，尤其是阿尔弗雷德还没给泳池开恒温（或许是最近谁也没空用它）。

“我要走了。”

“你回来了。”

他们同时开口，然后阴影里的那个可怕大块头笑了，杰森也忍不住朝他微笑。

“有点迟，哈？”他说，“你真是老家伙了。”

“我和恐龙搏斗，”布鲁斯慢吞吞地说，“我吃了三颗史前蜥蜴的蛋还猎杀了一只霸王龙，我本来想把骨架给你们带回来当礼物的，但你这样就算了。”

“……”

“这是侏罗纪公园的剧情，老头子。”杰森说，他停顿了几秒，因为这有点扯淡，但这是蝙蝠侠，如果他能拥有一个被催熟的孩子和一个死而复生的僵尸，那么……

“我能要头骨吗？我知道迪克肯定想要头骨，但我先开口了。”

他看见了布鲁斯咧开的嘴角。

“去你的，布鲁斯。”

“我只是想知道谁谋杀了我的恐龙骨架。”

“找迪克头去，”杰森大叫，“我压根不住在庄园，谁是蝙蝠侠谁负责！”

“他说是你的错。”

“我！该死的！不住在这儿！他这个下流的小狗屎——”

“嘘，”布鲁斯瞧他，“阿尔弗雷德睡了。”

杰森猛得闭嘴，然后他压低声音：“他的房间压根听不到我们的声音。”

“我们进去他就能听见了，”布鲁斯随意地说，“不要和迪克吵架，好吗？也不要在今晚和达米安打架，尼诺很需要睡眠，明早我们再谈谈别的事。”

“不，”杰森说，“我要走了。”

布鲁斯在黑暗中看着他，布鲁斯比他记忆里最坏的样子还要苍老。

当杰森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布鲁斯总是很挺拔，很强壮，他的手不会抖，眼角也没有皱纹。

然后他死了，等他回到哥谭，他在和布鲁斯的合作中，发觉蝙蝠侠也会开始疲惫，布鲁斯的拳头偶尔也会落空，因为他不能像二十出头一样，只睡一觉就能恢复全部的精力。

杰森避开了布鲁斯的目光，他宁愿在零下的气温中徒步走回犯罪巷，也不愿意再面对这些。

“我来只是为了确认阿尔弗雷德没有骗我，”杰森耸耸肩，“你回来了，这很好，所以我猜他没有撒谎。”

“你的房间一直都在。”

“我十五岁的房间？我太老了，布鲁斯，已经住不下孩子的房间了。”

他们彼此都没再张嘴，布鲁斯用那种忧郁的，悲伤的眼神注视着他。这不公平，杰森想，这都是布鲁斯的错，因为布鲁斯死了，所有人才会崩溃到这种地步。因为布鲁斯死了，整座城市才会陷入这样的战争里。因为布鲁斯死了，所以他的爸爸离开了。

“好吧，”布鲁斯慢吞吞地说，“那你可以有个新房间。”

“新房间。”杰森重复了一遍。

“我们保留你的旧房间，你可以把它改造成书房什么的，这很公平，尼诺就有间自己的书房，”布鲁斯简单地说，“然后我们给你找个新卧室，尼诺卧室的隔壁就很好。”

“那是，”杰森顿了顿，下意识看向了那扇透出灯光的窗户，“那是默多克的卧室。”

“他们结婚了，”布鲁斯是不是听起来不太高兴，“他们结婚之前默多克也从来不睡在那儿。”

杰森取笑他：“你真小气，忘了你是个亿万富翁吗，布鲁斯？”

“或者你可以住迪克的卧室隔壁。”

“绝不，”他说，“那个恶魔会因此杀了我，我会抢先杀了他。”

布鲁斯因为他的谋杀宣言不赞成地挑眉，但蝙蝠侠没有出场，布鲁斯也没给他一拳什么的，他只是叹了口气：“我们可以把图书馆旁边的游戏室挪开，但——”

“金发妞会因为这个冲你大喊大叫，然后你会向所有人抱怨你的孩子。”

布鲁斯又叹了口气：“史蒂芬妮不是我的孩子。”

“随你怎么说，”那扇窗户后的灯灭了，杰森又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布鲁斯也随着他的视线望去，“很晚了，我该走了。”

“他想念你。”布鲁斯说。

“你检查过大脑了吗？”杰森轻蔑地挥手，很高兴看到了布鲁斯脸上恼火的神色，“我相信他现在恨我，或许他以前喜欢我，但现在他绝对后悔了。”

布鲁斯可能太疲倦了，以至于没法站在深夜的泳池旁和一个罪犯辩驳，而蝙蝠侠该死的行为也有效限制了杰森去骑走迪克的机车，因为迪克也该死的把车停在了蝙蝠洞——杰森今天打定主意不走进这幢建筑的任何一扇门。

最后，他开走了尼诺的宾利。

*

尼诺摸着杰森的那些枪支和炸药，十四岁的男孩总是会对这些东西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杰森站在一边，紧盯着这一切。

尼诺兴奋得血液加速流动，脸上微微发红，而这是杰森从塔利亚手里受训后有史以来最规范操作的一次，当尼诺差点误碰榴弹保险时，他的血液也加速流动，让他头罩下的脸微微发白。

“你还挺酷的，”尼诺摸着那把枪，“如果你没有绑架我，你现在就是我最喜欢的兄弟。”

“你之前最喜欢的兄弟是谁？”

尼诺奇怪地瞧了他一眼：“迪克，当然，我之前只有他一个兄弟，布鲁斯没给我选项。”

嗯，杰森想，他要把这几句话录下来，然后给黄金男孩听。

“罗宾守则。”他说。

尼诺期待地望着他。

“活下来，”杰森用了他最严肃的那种语气，是那种能让企鹅人手下屁滚尿流的语气，“无论你在做什么事，我让你离开，你就要立马离开，无论发生什么，无论谁死了，你的第一优先级的事永远都是活下来。”

“老兄……”尼诺似乎想发表点什么意见。

“你想给布鲁斯惹点麻烦，我也想给布鲁斯添点堵，我们是一致的，”杰森厉声说，“但一会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如果你不同意，我现在就把你送回去。”

“……但你不是我的绑匪吗？”尼诺问。

杰森噎了一下，尼诺眨眨眼，假装害怕，但他演得真的很敷衍，因为他立马又举起手来，示意他还有话想说。

他自己十四岁的时候有这么讨人厌吗？还是所有的小孩都一样这么烦人？因为杰森知道，达米安还没到叛逆期的年纪就足够可怕了。

“怎么？”他问。

“老兄，”尼诺终于完整地把那句话说了出来，“你真的很像布鲁斯。”

不是所有的。

尼诺·佩蒂特绝对是最惹人生气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