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培训罗宾。”杰森这么说,只因为这样能让迪克生气。
“这是个玩笑吗?”迪克平静地问,假装平静,杰森知道,只要迪克用这种语气说话,表面上,他还能像一个正常人和你沟通,但黄金男孩的内心其实已经把你挂在了滴水兽上,而他正要付之行动。
这就是杰森要的效果。
“来吧,这取决于你。”杰森说,在迪克开口说下一句话之前挂断了通讯。
他看了一眼时间,还有十五分钟。
尼诺看着他,他皱了皱眉,因为他带着杰森多余的多米诺面具,所以看起来不是很清楚。
“你们听起来像屎一样糟糕。”他这么说,直白得让杰森想笑。
杰森想说,他和迪克不像屎一样糟糕,他们还在互相说话,他前几天帮迪克处理过一个案子,迪克分享了一条情报。他们还一起吃了热狗摊的辣热狗,说了几句其他人的坏话。
尼诺·佩蒂特应该回想起迪克刚把鸟宝宝踢走,然后儿童刺客又突然出现在杰森安全屋试图刺杀杰森的时候,他和迪克的关系——那才叫做屎。
“这就是我们相处的方式,你会懂的。”杰森敷衍道。
尼诺刚想说些什么,脸色轻轻变了,他的嘴唇突兀地抿起来。
“有人来了。”他说。
*
他的预感总是准的。
杰森的意思是,他在埃塞俄比亚的时候,有那么几秒,电流从脊背流过,直到他右手的食指尖,留下一阵酥麻。如果是马修·默多克在这儿,他一定会认为这是上帝的启示,或者说主给予他的意志什么什么的。
但默多克不在,手指酥麻的人只有杰森,而他从不相信命运。他总是沉浸在情绪的海洋里,他站在埃塞俄比亚的难民帐篷旁,人体发酵的气味让他屏住呼吸,缺氧和兴奋让他感到了微微的眩晕,他走进那幢建筑,里面有个金发的女人。
那是他的母亲,他付出了代价。
现在也是。
这是刚刚发生的所有事——
离交易时间还有十分钟,一个矮个的男人,大约二十出头,从米勒湾的那侧方向走进了他们的视野中。他很紧张,穿一件厚厚的棉服,在不停地观察四周。
这是个寒冷的夜晚,可能这就是当矮个在仓库门口站定的时候不住抖腿的原因。
于是杰森示意尼诺什么也不要做,他们继续等待,大概过了两分钟左右(杰森在潜伏的时候有计算心跳的习惯),一辆标注着生鲜的货车缓缓开了过来。是那种哥谭最常见的车型,会频繁往返码头和商铺的那种。那个矮个的男人停止了抖腿,他走上前去,停在了货车的车厢后。
砰,砰砰,男人有节奏了敲了三下。
砰!
这是杰森发射榴弹的声音!
榴弹要一般超过二十米的距离才能爆炸,不然它只会穿透所有的东西,留下哥谭人心理创伤那么大的圆孔。而圆顶体育场顶端距离仓库的直线距离刚好超过了二十米,火光,碎片和金属卷曲的声音充斥了这片明天友谊赛的土地。
红头罩在火光中降落,尼诺在他跃出平台的时候发出了一声小小的惊呼。这声小小的惊呼极大的促使杰森的自尊心膨胀,没多少机会能让尼诺·佩蒂特为你惊呼,这是个限定赏味期才会发生的事。一旦等到尼诺·佩蒂特在哥谭顺利成年,无论外星人入侵,城市缩小变成手办,一个魔法突然让全世界都遗忘了某个人——他都只会抬头看一眼,然后冷漠地继续处理文件。
第二声惊呼来自那个矮个男人。
他看上去的确很年轻,杰森认为他最多不超过二十一岁,那张脸在火光的映射下,苍白而年轻,泪痕和汗渍闪闪发亮。
他们身后,货车司机从车里快速地滚了出来,狼狈地在地上爬行,他头上带着一顶卡其色的帽子。现在帽子和自尊一起被他抛在了地上,他那么匆忙地爬着,就像身后是魔鬼的低语一样。
“啧。”杰森说。
他没有回头,而是慢慢地后退,直到他的背靠在了仓库的墙上。这是个优秀的战术位置,从这儿他能观察到这两个交易方的全部动向。虽然他们一人看上去像是会因为磕药死在街头的流浪汉,另一个人看起来像是会在赌场输光裤子的失意中年人。
但这里是哥谭,如果你没有确认一个人彻底停止呼吸(最好尸体也火化了),被牢牢地封在棺材里,哪怕他已经被解剖过一次,内脏被拿出来又放回去——你就要做好他再爬起来的准备。
杰森开了第一枪。
子弹打在了那个爬行者膝盖上,他痛苦地惨叫出来,远处有几个人看了几眼,匆忙地拍了张照走开了。杰森往前走了几步,把那顶卡其色的帽子踢到男人面前,混着泥土和血。
“我只是休假了一周没在犯罪巷出现,”他说,“我不是死了,你们从来都不休假吗?”
爬行者没有再说话,只是牙关不住地打颤,杰森谨慎地审视了他几眼,确认爆炸的碎片断绝了这人突然像霸王龙一样奔行的能力。
他把目光转到了那个发抖的木偶人身上,那人哆嗦得比爬行者还厉害,牙关抖动的声音几乎能奏响一曲摇滚乐。
再来一颗子弹,杰森想,这结束得太快了,布鲁斯还没赶到,唉呀。
他没能用上第二颗子弹。
因为一些极细微,极渺小的声音从头罩的缝隙钻进了他的耳朵,他听过这个,非常熟悉,这声音和死神的踢踏舞一起降临在埃塞俄比亚的仓库里。这点声音伴随着小丑的大笑,希拉·海伍德嘴里的烟,还有他磨出鲜血的双手陪他走到了罗宾生命的尽头。
“停下!”杰森吼道。
那股酥麻再次出现了,从他的脊椎开始,在他的皮肤上游走,杰森能感觉他身上的汗毛竖起,持枪的指尖微微抖动了一下——不,不行,不是这个时候,他在想体育馆的地图和在顶端的尼诺,在想迪克从韦恩庄园出发到来的时间,在想夜巡中的布鲁斯还有多久才能到。
这次他能到吗?
不管怎样,杰森都不再是罗宾了,他成了更强壮,更果断的人。他没有成为蝙蝠侠,他成了把枪口对准别人眉心的人——那个穿着厚重棉服的人绝望地看着他,而杰森已经决定,只要他有任何别的动作,他就会用扣动那把装了实弹枪的扳机。
绝望的眼神褪去,木偶人面对红头罩黑洞洞的枪口,只露出了麻木的面容,他似乎要把眼泪流干了,此刻只是肿着那对眼泡,再不能落下眼泪来。而他的左手拉开了拉链,鼓鼓囊囊的棉服下,是绑在他身上,堪比肌肉衣的炸弹们。
“一枚硬币,两个选择,”他的声音也很年轻,“两枚炸弹,一条生路。”
“双面人向你问好,红头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