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说?”杰森情不自禁地问。
“我记不清了,”尼诺朝他微笑,“你看,杰森,这就是我的回答。”
*
一直以来,尼诺·佩蒂特都对杰森露出的是他最温和的一面。
杰森知道尼诺和迪克过去有些矛盾,但他以为那最多就是他和迪克刚认识的关系。他也知道尼诺的出身并不美满幸福,凡妮莎·佩蒂特偶尔还会被人用惋惜的口吻当作谈资。
尼诺有点不太好相处,他经常刻薄地评价别人,对待他人和自己的明晃晃的两种标准。他爱慕虚荣,并且毫不引以为耻,是这个家中用起布鲁斯的钱来最不客气的那个人。他喜欢搬弄是非,杰森不清楚促使他选择法学院的终极原因是什么,但肯定少不了操纵别人的快乐。
但对于杰森来说,尼诺·佩蒂特是那个会听他抱怨布鲁斯,在纽约公寓的沙发上替他铺床,会因为他受伤在加班后也坚持开车回哥谭,在宿醉后愿意帮他处理糟糕家长会的兄弟。
他比杰森要大得多,大到杰森失去了和同龄人攀比的冲动。他不是义警,这意味着杰森不需要和他竞争,从而在布鲁斯心里取得地位。
那个在半夜穿着睡衣喝酒,和杰森一块打游戏,因为案件的输赢和难缠的当事人在家里唠叨的兄弟,现在坐在杰森对面,轻描淡写地说起一桩谋杀案。
“……”
沉默后,尼诺开口:“我不该对你说这些。”
“不,”杰森摇头,他小声问,“布鲁斯知道吗?有人在学校杀人了,他肯定调查过。”
“我不知道,”尼诺低头看向碗里残留的甜腻液体,“我们从没聊过这个。”
“当你说起杨的前未婚夫的时候,他当了小丑的走狗,可能他有自己的苦衷,”杰森说,“但我还是希望他去死,为了学校里的所有人。”
“我很难说我为此难过。”尼诺轻声说。
“布鲁斯会试着救他。”
“没错,”尼诺说,“他会的。”
“我不理解,那不是他应得的吗?我总是会感到……愤怒。这可能就是杨说的情绪问题,布鲁斯也说过我的情绪问题——他不想要一个愤怒的孩子当助手,他想要最初那个全心全意崇拜他的小鸟,我——”
杰森不在说了,当这些话从他嘴里涌出的时候,他才意识到了一些事。
他未来的道路注定和蝙蝠侠不同。
很难形容这件事带给他的恐惧,他已经很久都没有这样害怕过了,这像是他第一晚流浪街头的时候,他的父亲在监狱,母亲在冰冷的地下。哥谭的夜晚并不是所有地方都会被灯光照亮,他站在路口一块避风的地方,不知道能去哪里。
“啧,”尼诺弹了下舌,他说,“千万别这么想,反正无论如何你都做不了多久的罗宾了。”
杰森徒劳地瞪了他一眼。
“怎么?这是实话,”尼诺用冰淇淋的勺子挖了一块他的糖球吃,然后立马吐在了餐巾纸上包好,“呃,这真恶心——你不会十八岁的时候还穿着那条绿色短裤的,对吧?”
“那不是我的审美!”杰森几乎都要尖叫了。
“我之前一直没找到机会和你说,你知道,即使是马特看不见,他也有一次对我说十五岁还穿着绿色短裤的确有点奇怪——”
“你的男朋友打扮成恶魔的样子,尼诺·佩蒂特,他还是个天主教徒。”
“我又不是,”尼诺平静地说,“而且他是性感的恶魔。”
“我真的不想和你谈论这个。”
“那我们换个话题,让我们把时间放在五年后——我敢打赌五年后你绝对不当罗宾了,你觉得你那时候在干什么?”
“我不知道,”杰森对话题的跳跃程度有点懵,“我二十岁,可能在读大学?”
“大学——很好,你想读哪个专业?”
“文学?呃,我不知道,或许法律?”
“不要学法,”尼诺平静地说,“这和吃屎没有任何区别。”
“好吧,好吧,我还没拿定主意!”
“那你会留在哥谭吗?哥谭大学?嗯……我不太喜欢哥谭大学,或许你可以考虑大都会和纽约,如果你在纽约上大学,我们可以经常有电影之夜。”
“那听起来不错。”杰森不得不承认。
五年,这是个……很遥远的时光。他肯定会去读大学,是吧?布鲁斯会支持他的吧?或许他那时候已经不再是罗宾了,他会有个新代号吗?像迪克那样。不不不,他肯定比迪克更酷,他肯定不要用氪星人的文化。但他首先得有套新制服,他还挺喜欢红色的,可以让芭芭拉替他参考一下。
——他会和布鲁斯决裂吗?
——布鲁斯会把他赶出去吗?
尼诺一定从他的目光里看出来了点什么,他的兄弟隔着桌子,有点尴尬地伸出手,捏了捏他的肩膀。杰森不习惯这个,尼诺更不习惯。
“我已经工作好几年了,”他说,“我之前以为我会毁在布鲁斯见我的那天,那太可怕了,而杨,她的未婚夫去世也是十多年前的故事了,杰。”
“我想说的是,”每到这种时候,尼诺·佩蒂特引以为豪的舌头就会开始僵硬,“你看,我现在过得还不错,对吧?虽然纽约的交通比哥谭更恶心,杨没结婚,但她买了套大房子,这比结婚厉害多了。”
杰森把最后一个糖球咽了下去,他大概一直会持续到晚上都吃不下东西。
唉呀,阿尔弗雷德会杀了他的。
“我没有去阿卡姆,杨也没有去黑门,这么多个夜晚,没有蝙蝠怪人敲门把我们挂上滴水兽,我们也没有见到索命的恶魔,”尼诺说,“她还在关心学生,而我在陪维姬·维尔喝酒,在哥谭,我认为这就算是好结局。”
“我不知道该怎么和布鲁斯相处,他不会喜欢我的观点。”杰森没有抬头。
“我也……正在摸索,”尼诺又尴尬地拍了拍他,“我一有答案就告诉你,好吗?我们不会丢下你的,小鸟,无论你变成僵尸还是炸弹狂魔,我发誓。”
“你要求太低了。”
“滚蛋,”尼诺笑着推开他,“你这个得寸进尺的小混蛋。”
“嗯哼,”杰森放松地被尼诺·佩蒂特推开,夸张地倒在椅子上,他捂住肚子,“该死,我可能吃了太多了的糖球,我有点恶心,我的胃不太舒服。”
“太好了。”尼诺叫道。
“什么?”
“告诉阿尔弗雷德,这样我不用和他说我整夜喝酒的事,就能喝到他的浓汤!”
“尼诺?”
“怎么?”
杰森用力比了个中指:“你真是个混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