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她会给你放那段狮子王的视频然后把它设置成循环播放?我从没看出你还有这种职业倾向。”
“尊重隐私,默多克。”
马特发送了一个微笑的表情包,作为盲人,他实在太擅长使用这些玩意了。
“好吧,”他说,“我马上就要到法院了,试试你无罪释放的那天——如果这个不成功,我建议你随意求助你的一名兄弟姐妹,他们都会很乐意黑进你的电脑。”
尼诺翻了个白眼,他宁愿成为一只没有任何电子产品的原始人,也不会因为这个去求助这个家的任何一个人——他输入那串数字,哈,谁能想到他在十几年后还能坐牢呢?命运真是个贱人。
“成功了。”
“嗯哼,”默多克说,“我需要像你真正的家长那样提醒你不要沉迷电子游戏吗?”
“去你的。”
“不要得罪你的老板。”
“我查过了,默多克,我才是那个创收最高的人。”
“好吧,那我可以为我律所创收最高的律师提供一些服务,恶魔(devil)热线随时为您开通,你享有凌晨两点把我叫起来去哥谭接你的权利。”
尼诺在床上翻了个身,他觉得脸上发烫。
“你的双关语烂透了。”他发送,把手机倒扣,然后盘腿开始窥探三十岁的他的隐私。
三十岁的尼诺·佩蒂特是个怎样的人?
不够好,他想,也不够坏。
这是个全然陌生的形象,比他现在要高出那么多,也疲倦上那么多。责任沉甸甸在这些年的岁月中往他的肩上和心上添,即使再不乐意,时间也不可避免地改变了他。
尼诺曾经以为他以后会像布鲁斯一样。其实仔细想来,这种想法的出现的确有些一厢情愿,他是一颗落进韦恩庭院的种子,自从进了这里,他所有的风雨都会被蝙蝠的影子遮去。自然而然的,他也会以为在某一天,这颗种子也会结出蝙蝠一样的果实。
尼诺不知道在未来,他是在什么时刻意识到自己再也走不上和布鲁斯一样的道路。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意识到他必须做出他自己的选择。这并不愉快,快乐比哥谭的平静还要短暂,他将要经历很多,很多他一点也不想在灵魂上留下痕迹的惨剧。
他会长大,长高,曾经不需要朋友的幼稚理念会消散,他会遇到愿意花费时间付出并会得到回报和支持的人。他会开始体谅布鲁斯,会开始和迪克互相容忍,会习惯布鲁斯在每年圣诞节往家里的烟囱里丢下一个新孩子。
他会经历离别和死亡。
某一天,在布鲁斯客厅里拍过他肩膀的哈维·登特会躺在医院里,他再也不会是布鲁斯好友,也不会在酒局里捉住偷偷喝酒的尼诺。接着,他要学会卡尔德拉姆慢慢地离开他的生活,亚特兰蒂斯的泰坦和去往大学的普通人走出了两条平行线。
再然后,他在一个阳光很好的清晨走向法庭,他通过法院门口安检的那一刻,三流的魔法水平突然振作了一次。他感到了害怕,寒冷和虚无,有一些很重要的东西要离他而去,可他的当事人站在前面不解地望着他,于是尼诺忽略了这种预感,就像忽略埃塞俄比亚可能的危险一样。
这不是结束。
但一些细碎的好事顽强地生长在尼诺·佩蒂特的悲惨人生中,穿插在他不断重启又遭到打击的职业生涯里以及不断失而复得的家人中。
尼诺打开他那台电脑,据说这是他在哥谭最习惯用的一台。
桌面是他和马修·默多克的合照,依据默多克律所的另外一个合伙人提供的婚礼视频,这张照片肯定是在他控制不住开始猛哭之前抓拍的。背景里他的几个兄弟正在用力鼓掌,那个叫史蒂芬妮的女孩正在试图偷走旁边人胸口的方巾,用一只不知道怎么误入这里的仓鼠取代。卡珊德拉在和布鲁斯说些什么,布鲁斯在微笑。
他的桌面很乱,非常多的文件杂乱无章地堆放在一个文件夹里,尼诺点开,发现有的是韦恩集团的报表,有的是和当事人聊天记下的重要信息。几个新泽西的案例穿插在报表中间,以罪名加日期的方式命名,在这些案例下面,有一个只记了几句话的文档。
“下周二是弗吉妈妈的生日,提前准备礼物。凯伦父亲手术费用。冰箱,汤,杰森。律所装修,施工团队。周三去斯塔克大厦,晚上提醒马特去一趟皇后区。脾脏,抗生素,重新测试过敏源。”
“……哇,”辛迪说,“我不知道你未来是怎么处理这么多工作的。”
“显而易见,”尼诺关上文档,和那些枯燥的案例,“我有个好脑子。”
“这是我见过最糟糕的事。”
“那你应该去看看迪克青春期的房间,那才是灾难。”尼诺把健康奶昔喝完,因为他打赌阿尔弗雷德在做完温室的园艺工作后会来收走杯子。
“这没那么坏。”他说。
门就在他喝完最后一口的时候敲响,芹菜的味道真的让他的脸色有点发绿。
一个头探进来,布鲁斯问:“我可以进来吗?”
“我想说不可以,B,”尼诺咧着嘴,“在你和迪克解决完问题前不可以。”
布鲁斯笑了,没有问尼诺是怎么知道的,这个家的人甚至没有象征性地尊重彼此的隐私。
“阿尔弗雷德让我把你的杯子收走。”他走了进来。
尼诺悄悄翻了个白眼,阿尔弗雷德才不会这么做。
布鲁斯环顾了一圈尼诺的房间,他站在门口,门虚掩着,冲着尼诺微笑:“感冒好点了吗?”
“嗯哼,”尼诺举起杯子,“你能和阿尔说我再也不要喝这个了吗?”
“抱歉,做不到,伙计。”蝙蝠侠坦然承认了他的不足之处。
“你真没用。”尼诺抱怨。
然后他看着布鲁斯站在他的房间门口,持续的酝酿着什么,蝙蝠侠欲言又止的样子实在太吓人了,尼诺赶紧问道:“我不会还有没见过的新孩子了吧?我申请一个假期,布鲁斯。”
“暂时没了,”男人说,在尼诺悄悄翻第二个白眼时候,把那口气吐了出来,“我要离开哥谭一段时间。”
“啊,”尼诺说,拉长声音,“我猜既然你没带初代罗宾,也当然没打算带一个只上岗一天的罗宾。”
“我很快就会回来,”他说,犹豫了一下,“我要去找提姆。”
“好。”
“好?”布鲁斯挑眉。
“提姆,”尼诺只是说,“他需要你去找他,当然他不一定真的需要你的帮助,他很聪明,但你应该去找他。”
尼诺从没见过舒一口气这个动作在一个能精准控制身体肌肉的人类极限大师身上表现得这么明显。
但他丝毫不同情布鲁斯,毕竟也不是尼诺捡回家这么多个奇怪小孩的(包括他)。
布鲁斯还是站在门口,在地毯上那块小花纹的中心位置,像尼诺随时可以把布鲁斯驱逐出他自己的庄园那样。
“我想和你谈谈,”布鲁斯说,又补充道,“迪克说我该和你谈谈,关于我离开后你想在哪儿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