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尼诺说，看着迪克，“不止是我。”

迪克合上了嘴。

但尼诺没有，他继续说了下去：“告诉我，迪克，关于你的另一个兄弟——”

这不像是夜翼会发生的对话，这更像是罗宾，罗宾之前的他，试图杀死托尼·祖科后的那个夜晚。尼诺在安静的蝙蝠洞里，站在他旁边，把他设想的谋杀计划都说了一遍，讽刺的是，尼诺说这些话并不是出于幸灾乐祸，而是纯粹的同情与悲伤。

“你知道提姆在什么时候丢了脾脏吗？”

*

他们越过了脾脏的话题，安全到达了布鲁德海文迪克的新公寓，并且成功的在这段短短的旅程中克制了谋杀对方的诱惑。

主要原因是迪克的夜间值班要迟到了，回到BPD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尤其在他过去表现不佳的情况下，但艾米不断地支持他，还有些他过去相处并不算太好的同事，所以……是的，他现在仍然干着布鲁斯并不赞成的职业。

次要原因是他和尼诺·佩蒂特微薄的兄弟情谊。

他的新公寓重新装修过，有间很不错的客房，他专门做了隔音设施和防弹玻璃。客卧和主卧都连通阳台，这样方便他和其他人在夜巡结束以后从楼顶直接回到房间。床垫和睡衣都是阿尔弗雷德帮他采购的，这意味着可以满足这个世界上最挑剔的人类（主要是布鲁斯和尼诺），尽管目前享受过这间客卧的人只有达米安。

迪克用后背推开门，他抱着阿尔弗雷德准备的成山一样的食物踢开鞋子。尼诺紧跟在他后面，低头发了什么消息，然后咳了几声，开始打量这间陌生的公寓。

尼诺有点不适应，但他又并不想在迪克面前表现出这种不适应，于是这个混球大摇大摆地走进去，在迪克争分夺秒把那些食物塞进空旷的冰箱时开始自行检查迪克的住处。

“我马上就要出门，”迪克把那些盒子放到一半的时候，不得不全部拿出来，因为他发现以这种摆放方式装不下老人全部的爱，“微波炉在厨房，不是所有碗都可以放进微波炉的，你知道吧？”

尼诺显然在极力克制一进门就冲迪克翻白眼的冲动，他哼哼了几声，推开每一扇他能推开的门，把所有地方都看了一遍。

好，别生气，迪克想，他只是缺乏安全感，毕竟这个时候的尼诺从未来过布鲁德海文，他只是个十四岁的小屁孩。

“你要去哪儿？”尼诺从客卧那儿伸出头问道。

“工作，我是个成年人。”迪克回答，该死，不，为什么这儿有这么多盒子？哪些是应该放在冷冻？哪些是应该放在冷藏？

“你没有吃饭，”尼诺说，“你中午也几乎没吃。”

“我不会把自己饿死的，如果你想知道，我的经济状况的确还行。”

“我没想知道，”尼诺到了厨房，皱着眉看迪克和食物搏斗，“客卧的床单是达米安睡过的吗？呃，呕。”

“很抱歉我不能给你提供五星级服务！”迪克厉声说，砰一声，砸上了冰箱门。

“如果你想长期保存阿尔弗雷德给你的莓果，试着别把它们放在冷藏好吗？”尼诺讽刺，“你怎么活到现在的？”

迪克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打开冰箱，在如山如海的食物中调换位置。尼诺在他身后咳嗽，有浓重的鼻音。

重感冒或许真的很遭罪，但这绝对不是迪克脑子里的第一梯队的处理要务。他盯着那些保险盒，试着把所有事情都排出先后顺序来。

首先他要找出他的BPD制服，然后他要想出一个借口解决他下午再一次旷工的事实。然后他手上还有几个案子需要夜翼继续跟进，大部分没什么难度，只是其中有一个女孩，她是……之前狼蛛一系列，大楼爆炸的受害者之一，迪克关注她有段时间了，他认为她有自毁倾向。他之前以夜翼的身份和她聊过一次，希望会有帮助。

“你沙发上这些衣服多久没洗了？”尼诺问，在客厅拔高了声音，“你的夜翼制服上有道大口子，这件是需要处理掉还是怎么？”

“别管它，”迪克机械地关上冰箱，他随便拿出一个冻三明治，塞进嘴里，“再过两个小时你要吃一次布洛芬，止咳糖浆有成瘾性，你不会做出那种喝光半瓶的事，对吧？阿尔弗雷德会杀了我。”

“我不傻，”尼诺厉声说，“现在把你的那些名单给我吧。”

“什么名单？”迪克疲惫地问，三明治太噎了，他打开水龙头给几灌了一杯水。

“你的后备名单，”尼诺也疲惫地说，仿佛和迪克很难沟通一样，“就像我在哥谭做的那样，你的医疗人员？你在警局的朋友？如果你受伤了我该联系谁？布鲁斯不在，其他人也不在这儿，如果发生什么意外了，我该怎么处理？谁是你在城里的小搭档？就像……戈登？或者你有自己的罗宾吗？”

好一会，迪克举着半个三明治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而尼诺看着他，就像看着一个不可理喻的人。

“没有名单，”迪克把剩下半个塞进嘴里，“发生意外我会联系芭芭拉。”

尼诺脸上有一闪而过的受伤，但很快就装作完全不在乎的样子。接着尼诺翻了个白眼，迪克也回了他一个白眼，他犹豫了一会要不要和尼诺稍微解释几句，缓和一下关系，但这就意味着他要把他目前的人生选择和人际关系在尼诺·佩蒂特面前完全展开。

这有极大的可能会招来尼诺的嘲笑和讽刺，而迪克还没做好把尼诺打断肋骨，然后阿尔弗雷德会举起猎枪，他再像只兔子一样跑过整个花园的准备。

所以他选择什么也没有说，默默地用剩下的水把三明治冲进胃里去，然后换上他的警局制服，用限速的最高速度冲向办公地点。

艾米没有多说什么，大概已经习惯了他的迟到。晚上的巡逻无聊乏味，他在副驾抽空喝了两杯黑咖啡，然后冲着所有人微笑。在巡逻的四个小时里，他们阻止了一起抢劫案，只是一个喝大了的青少年，又护送了一位女士回家。

他艰难地忍住打哈欠的冲动，给芭芭拉发了几条消息，他有点担心哥谭的情况。女孩们照看哥谭，他知道卡珊是个强大的战士，但她始终有照顾不好自己的情况，史蒂芬妮又太冲动太年轻。他不能把自己的态度泄露给芭芭拉，如果她认为他看不起女孩们，她会直接指出这点，然后对迪克非常失望。

他捏着咖啡纸杯的时候想到了提姆，提姆还是罗宾的那段时间，如果有能独自照看哥谭的机会，男孩会非常兴奋。他想到布鲁斯提到提姆离开时那些隐约的忧虑，还有他发送给男孩却石沉大海的消息，自从提姆从国外回来后，他们就不怎么联系了。

或许等提姆这次回来，他应该找些时间出来，和提姆一起巡逻，就像过去他们俩那样。又或许他应该再等一等，提姆还在疏远他，因为他把罗宾给了达米安，然后提姆就不知道怎么认为迪克把他扫地出门了——他现在甚至宁愿去找杰森，考虑到杰森过去的态度，这已经是个相当低的标准了。

还有达米安，达米安需要和布鲁斯好好聊一聊，不，是布鲁斯需要和他儿子好好处理这段时间的事。达米安需要一个保证，来自布鲁斯的保证，他需要布鲁斯告诉他，他可以在这个家里待下去，布鲁斯不会就这样把罗宾的职位夺走。

……

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他自己也会用职位来形容他妈妈给他的名字。

……

尼诺没有再发烧，对吧？只是重感冒，他不会因为掉进海里就得肺炎吧？

“你还好吗？”艾米问他。

“嗯？是的，”迪克把纸杯揉成一团，他远远地丢进了垃圾桶，“只是需要适应一下。”

“你看起来很累。”他的老搭档审视他。

“缺乏睡眠。”他摆摆手。

“嗯，”艾米没有戳破他，只是说，“就要下班了，回家吧，格雷森，报告你可以明天再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