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量棒。
这是迪克今天的第一口食物。
这不太适合作为早餐,以布鲁斯的标准来说不健康,以阿尔弗雷德的标准来说应该人道毁灭,但迪克昨天只睡了三个小时,而今天他值早班。
所以。
那就是能量棒。
两根能量棒,两杯兑了水的橙汁,他穿着夜翼的毛绒睡衣,尼诺穿着蝙蝠侠毛绒睡衣和神奇女侠的毛绒睡裤。迪克懒得去问没有作业也没有工作的尼诺·佩蒂特为什么也这么困倦,他咀嚼着能量棒,感受到身边的青少年裹着毯子像一根硕大的毛毛虫一样在他身边翻滚。
上班很痛苦,他想,为什么人会需要上班?为什么人会需要在早上上班?他就不能不换下来这身舒适的,刚刚洗过的,还散发着柔顺剂香味的睡衣吗?他讨厌警署的气味,劣质咖啡和人群的味道,再提醒他一遍,他为什么要上班?
叮。
这是定时器的声音,他们的水煮蛋好了。
但水煮蛋只剩下了最后一颗,迪克试图把自己从沙发上拔起来,失败。于是他身边的那条毛毛虫在地上蠕动,用勺子把水煮蛋捞了起来,然后徒手掰成了两半,这样他们就可以少洗一个碗。
是的,洗碗机再次罢工了,或许迪克应该请求卢修斯开始研发高质量的洗碗机。
“你该去上班了。”尼诺说。
“嗯哼,”迪克说,“五分钟。”
“你能表现得像一个真正的成年人一样吗?你不是十二岁了。”
“闭嘴,”他说,向右倒去,毛毛虫尖叫一声,被迪克扎实的肌肉压出了气音,“你不是那个有两份工作的人。”
“滚开。”尼诺试着推他。
而迪克安心当抱抱熊,虽然尼诺是个糟糕的抱枕,但理查德·格雷森是个宽宏大量的成年人。
“五分钟。”他又说道。
尼诺挣扎了一会,也很快放弃了,他把脚蜷缩起来,不情愿地在迪克和沙发的夹击之下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多亏凡妮莎·佩蒂特并不擅长照顾孩子,所以尼诺本质上不是个非常挑剔的人,他可以和阿尔弗雷德一起吃英式早餐,也可以和迪克一块享受没有餐具的工作日快餐。
“你该休假了。”尼诺用胳膊肘顶着迪克的的胸膛。
“我之前请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假,我告诉过你。”
“呃,在哥谭当蝙蝠侠并不是什么愉快假期,我是说,真正的假期,你可以把手机关机,没人给你发消息的那种。”
“警察不是个容易请假的职业,而且我不会把手机关机,我们有紧急情况,记得吗?”
“天啊,为什么你会当警察?”
“天啊,为什么你会当律师?”迪克模仿尼诺,只因为这很有趣。
“滚开,起来!”尼诺翻了个白眼,“我没有当律师,未来的我才是。”
“你能找回多少回忆?”迪克问道,“你能想起来你刚上大学后回哥谭的那次我是怎么把你揍下楼梯的吗?”
“一部分——操()你的,你把我揍下楼梯了?!”
“开玩笑,”迪克举起双手,“我没有把你揍下楼梯,我们只是吵了一架——”
“显然我赢了。”
“所以我揍了你一拳,轻轻一拳,比我揍企鹅人的力道的十分之一都没有,但你的鼻子流血了,我不知道为什么——总之布鲁斯非常生气,他扣了我们两个月的零花钱。”
“为什么还有我的?我不是什么也没做吗?”
“你先挑起的,”迪克眨了眨眼,他看着尼诺,裹着毯子的男孩显然在努力地思考,他期待道,“有印象了?”
“不,”尼诺皱着眉,“我……不对,是你先说起我和卡尔德拉姆分手的那些,你真是个迪克,迪克,你怎么好意思说那是我的错……”
迪克大声抗议:“我说了你和卡尔德拉姆,那只是因为你先拿芭芭拉和我的事开玩笑——”
“不,这绝对是你的问题,”尼诺也大叫,他把毯子掀开的样子像只滑稽的蝙蝠,“我那只是友好询问,是的,芭芭拉也是我的朋友——嗷!”
毯子滑落在地上和尼诺的空杯子一起,迪克吓得跳了起来,顾不上地上的东西,他上前紧紧抓住捂住脑袋的尼诺。
这是他的问题,该死,他不应该让尼诺这样去挑战诅咒,他应该联系,对,他应该联系那个圣殿法师,或许还有扎塔娜,他可以拜托克拉克把扎塔娜带过来——
尼诺抓住了他。
“我没事,”他一只手还捂着眼睛,“只是一点头疼。”
“我给那个圣殿法师打电话,”迪克坚持说,“不然布鲁斯会杀了我。”
“布鲁斯不会杀了你,”尼诺疲惫地说,“相信我,这说不定也有我自己的原因,可能就是因为我,所以这个诅咒才……”
迪克等了一会,但显然,尼诺不打算继续说下去了。
“我会给那位夏洛克打电话。”迪克做了决定。
你看,布鲁斯不会杀了他,但布鲁斯会用那种失望的蝙蝠侠眼神看他,相信他,这更可怕。
“你该去上班了,警官,”尼诺把毯子捡起来,重新倒在沙发上,声音从毯子下传出来,“你们有过全勤奖这种东西吗?”
*
咖啡。
克里斯安的早餐是咖啡。
其实说早餐是个很不恰当的形容词,因为她直到处理完第一个患者才有空喝上她早餐的拿铁。
这杯已经彻底冰凉的饮料配上自动贩卖机的两块面包,很完美的一段饭,如果她现在只有十八岁,或者二十三岁,她不会说些什么。
可她现在已经三十多岁了,虽然她的人生还是和二十多岁的时候一样糟糕,但她的身体显然更糟糕了一些。这些干硬的,冰冷的东西很快就让她的胃部产生了反应,她不得不让另一个同事去替她了解患者的病史,而她冲去卫生间排空一下这些产生化学反应的食物。
马桶就在这时候说话了。
“哇,”小精灵说,“你怀孕了吗?”
“你有常识吗?”她又吐了一轮,可能是因为她昨晚喝酒了,“你了解人类的身体构造吗?你是不是那种直到十八岁都会以为暮光之城是真实的那种人?”
小精灵沉默了一会。
“我不是人类。”他小声说。
“我的错。”
“而且我没看过暮光之城。”
“再次道歉。”
“我来这儿是想问你,你找到菲奥娜生前喜欢的东西了吗?”
“找到了一件。”
“这不能是她喜欢口味的那种薯片或者巧克力,一定得是寄托了她情感的东西。”
“我找到了,”她碰了下口袋里的项链,打断了小精灵,“她爱死这个了,我保证,只是我只有下班才能有时间去,你知道什么是上班吗?”
“哇哦,”精灵说,“有人今天攻击欲望有点高啊。”
“你在宿醉后上班就是这样,”她坐在了厕所的地板上,哈,克里斯安,她对自己说,你十八岁的时候一定想不到自己以后会是一个坐在厕所的地板上和鬼魂说话的悲惨女人,“我睡不着,整夜做噩梦,如果我一直睡不着我就会没有精力上班,而如果我喝了酒,我就会痛苦地上班,所以我选择痛苦地上班。”
“……你让成年人的生活听起来像是个鬼故事。”
“你是精灵,”她摆摆手,“你不会有这种生活的。”
“这太可怕了,”精灵小声说,“你必须这样吗?”
“像具僵尸一样在工作岗位上?祈祷着今天被我救下来的患者不要去投诉我,这样行政岗位的老头就不会来找我麻烦了?还是希望今天不会有生殖器被咬掉的傻逼拿着那家伙过来问我们能不能接上去,虽然那玩意已经在冰箱里冻了三天了。”
“哦。”精灵被震撼住了,只能发出一个音节。
“嗯哼,”她说,“成年生活就意味着你要处理这一切的同时还要注意你的贷款,哪怕你的姐姐去世了,而她是你最后的亲人,好吧,谁在意这个。”
卫生间的门被人打开,然后又很快地关上。
精灵惊恐地说:“该死,你的同事刚刚进来了,她可能听见了——”
“没事,”克里斯安擦了下嘴,“她不会觉得我在和一个看不见的小精灵讲话,她只会觉得我疯了。”
“……这听上去更差劲了。”
“她不会说出去的,如果你在意这个,”她试着安慰这个小精灵,“因为如果我离职了,短时间这儿的活都得她一个人负责,她肯定不会的。”
“操。”小精灵说。
“是啊。”克里斯安说。
她调整着呼吸,因为她没办法躲在马桶里很久,可能再过五分钟,她就要走出去继续今天上午的工作了。中途她又吐了一次,和每一个可悲的酒鬼一样,小精灵帮她提着她的头发,这样就不会沾上呕吐物了。
二十多岁还在医学院的她没有想到今天,十几岁站在妈妈病床前的她也没有。以前她以为她会活成像菲奥娜那样的人,只需要再过两年,很快,美梦破碎了,她意识到这两年的时间代表不了什么,她是她,菲奥娜是菲奥娜,她们从来都不一样。
小精灵还在惊恐地说些什么,人类生活最难堪的一面难道让魔鬼也为之惊叹吗?哦,那很抱歉,这就是克里斯安自己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