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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番外六(蝙蝠崽子if线)29[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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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特是在旧律所接到的来自尼诺的通话。

新律所的装修将要接近尾声,因为尼诺·佩蒂特不幸的在这个时候变成了一个审美落后于现在十几年的青少年,于是律所创收最多的律师被无情地剥夺了提出意见的权利。

新律所很好,风景怡人,有便于残障人士的快速通道,停车位更多了,马桶是最先进的带加热的智能马桶,还配有空气净化器和加湿器。但马特还是会想念在老地方的时光,现在他就躺在旧律所的那间小办公室的椅子上,脚下堆着还没搬过去的纸箱。

纸箱里装着他的几套旧西装外套,尼诺的文件夹,几根不知道是谁的充电线,还有直到搬家才突然出现的钢笔和记号笔。

他仰头靠在椅子上,转了个圈,周边很安静,因为政府计划要翻新这幢大楼,于是隔壁的会计事务所也搬走了。现在夜魔侠耳朵中能听见的最清晰的声音都来自很远的地方,雨滴打在了街边的路灯上,便利店的店员在和进来躲雨的一位老人谈论球赛的输赢,有一辆公交急刹车,引起了路人的两声惊呼和抱怨。

还有他手机的震动声。

他的手机声音经过精心的设置。

一声是他的客户,两声是其他朋友,三声是弗吉和凯伦,神父一般不会主动联系他,嗯,四声是尼诺·佩蒂特。

“嘿。”他接起电话,屏幕那段传来了悠长的呼吸声。

“嗯,”马特说,他的脚跟在地上一蹬,椅子带着他又转了个圈,滑过尼诺从家里带来的那张旧地毯,和弗吉忘在了办公桌上的旧杯子,“你是引爆了炸弹还是怎么着?”

“嘿!”那个有点陌生的青春期声音抱怨,“你对我存在偏见。”

马特笑了,把那个旧杯子顺手丢进脚边的纸箱:“我猜你肯定不是想念纽约的生活了。”

“不,”尼诺干脆地说,“但我想要你在今天晚上来一趟布鲁德海文,最好赶在零点之前把我接走。”

“好。”马特说。

“听着,我保证不会让你——”尼诺一定是在心里计划了很久怎么说服他,就和马特刚见到他的时候那样,威逼利诱,可能还核查了一下怎样打动夜魔侠的秘密武器,这个年轻的小混蛋说道一半卡壳了,怀疑道,“好?就只是好?”

“你还需要什么?”马特把手机放在桌上,重新检查了一遍自己和尼诺的办公桌,确认没什么会让他的丈夫心疼的东西被丢掉,“医疗支援?情感支持?你需要律师吗?还是夜魔侠?如果你的一个兄弟决定杀死另一个兄弟,我必须声明,我享有知情的权利。”

“不,不要律师,别把他们说得像一群疯子,我也不需要夜魔侠,我只是需要,”尼诺停顿了一小会,不太熟练地小声说,“我需要你——需要你把我接走。”

布鲁斯·韦恩肯定不会为这个高兴的。

绝对。

光是想象一下他十四岁的被监护人和一个信奉天主教的成年教徒(马特曾经有机会做一名神父)呆在一块就足够让这个人感到不适。虽然这么多年来,马特和布鲁斯一直保持着礼貌客气的社交距离,同时也对彼此的能力和品性无比信任,但他也相信,他们每个人都在尼诺那里听到过对方的坏话。

这是所有试图维系婚姻的人都会干的事。

“我会告诉弗吉,我之前答应了去尼尔森太太那里吃饭,”马特问,“我买最近的那一班去布鲁德海文的车票。”

“我想……应该来得及,”尼诺吞咽了一口唾沫,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大,格外清晰,“马特,我想告诉你,我能记起来一点,但我……”

马特没有催促尼诺,他只是静静地等着尼诺愿意把话说下去的时候,他知道尼诺·佩蒂特肯定会的——他就是这种人。

马特靠在椅子上,他要做的只是等待。

那把椅子已经很旧了,是尼诺在他刚刚成立律所不久后送的礼物。这么多年来,即使好好保养,皮革也免不了生出裂纹,马特闭上眼睛,他听见了雨滴拍打在玻璃上敲击声,椅子的滑轮滚过陈旧地板的声音,还有他自己的心脏在胸膛里跳动,和尼诺急促的呼吸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的心跳已经没有十几年前的时候充满年轻的活力,偶尔他和弗吉拥抱的时候,他还能听见岁月导致的钙质流失造成的关节响声在他们俩人的身体内发出。凯伦会在律所开始吃一些维生素和其他微量成分的补剂,下班后,他们还是喜欢去酒吧,但没有像年轻的时候一样进行喝酒比赛了。

有时候的深夜,明明他的身体已经很疲惫了,但他睡不着,尼诺也睡不着,他们静静地靠在一快。他身上的有些部位在隐隐作痛,尼诺握住他的手,他也搂住尼诺,尼诺没有二十出头时候那样匀称了,不规律的生活让他变得瘦削,马特的手抚过尼诺的眼睛,他能感受到那里多出来的细纹。

睡吗?

睡吧。

你今天已经吃了足量的止疼药,我可以起来给你做个热敷。

嗯哼,不了,我很好,你明天去法院吗?

不,该死,我得去趟斯塔克大厦,希望我们的复仇者不要忘记,你明天上午开庭?

最早的那个。

帮我看看他们的停车场修好了没有,好吗?我会给你做咖啡的。

这很公平。

我就知道你和我结婚是为了咖啡和早餐。

还有你的饼干和领带。

我爱你,他说,别忘记了。

困意就在这种没什么意义的谈话中悄悄走进,旧的拳击腰带被尼诺的那些漂亮西服取代,新的伤痕覆盖在了旧的伤痕上。他们参加的葬礼越来越多,但马特想起来那场拳赛的夜晚却越来越少,当然,他父亲的拳场没有被转卖,只是马特最近考虑在用这块场地做一些能摸得见的慈善,给社区带来点新东西,而不是让它变成一处落灰的坟场。

“我只能想起来一些片段,大部分是好的,快乐的,无足轻重的,”尼诺小声说,他颤抖着,“那些真正重要的,糟糕的东西,我……”

尼诺深吸了一口气。

“我害怕面对它们,马特,也许康斯坦丁是对的,这真的只是个玩笑一样的诅咒,也许这对你,对布鲁斯来说,只是像一只小虫子一样,你们可以挥挥手,就这样赶走它——”

不是这样的,时间公平地虐待每一个人,无论你是不是蝙蝠侠。

“但它发生在了我身上,而我不是你们,我太懦弱了以至于没办法去打破它。所以我逃走去了时间的洪流里,希望让一切都回到我最轻松的时刻——我不用承担任何责任,未来有无限可能,布鲁斯还很年轻,阿尔弗雷德还没有老去,迪克还是那个小混蛋,我最大的烦恼是蝙蝠侠喜欢罗宾多过布鲁斯喜欢他的被监护人。”

“然后我睁开眼,一切都变了,我的未来不是未来,我的未来已经是过去了,我,我太害怕那些坏的部分了,甚至宁愿抛弃那些好的部分,那些部分相当好,可我打赌我那一刻就是这么想的,马特,”尼诺的声音几乎要消失在那些电子信号里,“这是不是很差劲?”

“这个,”马特说,“如果你要问我怀没怀疑过我的丈夫会一直保持失忆状态,我的婚姻变成了无效,等他长到再次愿意结婚的时候,我要么已经死于并发症,要么开始考虑我的退休生活了吗?”

马特故意停顿了好一会,直到尼诺的呼吸频率明显变化。

“没有,”他说,“一次也没有,我知道你有逃避的习惯,我也知道你在压力下有时候表现得不是很好,你喜欢用谎言掩饰很多东西,但你会迈出那一步的,尼诺,你总是会,而我不介意等待。”

他听见了吸鼻子的声音,还有抽出卫生纸的声音。马特假装他的听力突然变成了被布鲁斯·韦恩训斥的尼诺·佩蒂特和杰森·陶德的那种水平,然后弯起腰把地上的纸箱搬上桌子,好吧,他今晚肯定是没有时间进行最后一趟的搬家工作了。

“哦,对了,”马特只是突然想起,他提醒道,只是全然出于他对尼诺和这家人的了解,“不知道你到底要做什么,但不要再次把迪克惹毛了,好吗?”

“……”

“尼诺。”

“不敢保证。”他变小的丈夫这么说道。

*

“好吧,”克里斯安面前的玻璃杯说话了,“既然你付了百分之二十的小费,这个汉堡看起来再难吃我都认为你应该尝一口。”

小精灵今天选择在这家昂贵又难吃的有机饮料里发声,这杯饮料是用猕猴桃汁、芹菜和一些有机甘蓝还有一些克里斯安认为没什么好处但的确很贵的原生态食材做出来的。她选择在这里解决她的晚餐,有几个重要的理由。

一,这里离那幢因为夜翼爆炸的大楼非常近。二,这附近真的没有什么吃的,而克里斯安一会就要做出一些类似把灵魂献给魔鬼的事,她不希望自己最后的晚餐是在便利店解决的。三,她昨天才看见了这家店的网红探店视频。

“闭嘴,”克里斯安低声说,“我就知道我不应该相信网红探店。”

她咬了一口这家店的招牌,有机黑松露豆腐墨鱼汁素食汉堡,感受到了海鲜的咸腥和豆制品的涩味在嘴里交相辉映。又因为汉堡的酱汁她选取了焦糖苹果酱,于是致死量的糖浆和一点苹果的糊味成了这口食物的后调。

“哇,”她说,“如果我这辈子最后一口食物是这个,那我简直是个笑话。”

“从你开始相信互联网网红的美食评价你就是个笑话了,他们靠这个挣钱,蠢货,”小精灵给她递了张餐巾纸,“这样店家才能把这些随机组合的垃圾卖给你,其次,为什么这会是你人生的最后一顿饭?”

“呃?因为我马上要把灵魂卖给你了?”克里斯安决定再尝试一口这个汉堡,不是因为她是个享受潮流勇于探索的人,而是因为这个真的艹他的非常贵。

小精灵沉默了一会,似乎坐在了她对面的椅子上,很好,这样显得她不像是个能和水杯聊天的精神病,而是显得她像是那种会孤独寂寞终老的怪人。

“为什么你们都觉得灵魂能换到这么多东西,”小精灵抱怨,“比如你,你抽烟,喝酒,撒谎——”

“嘿。”

“还没什么能拯救世界或者为人类做贡献的头脑,也没什么能毁灭世界的天赋,你知道你这样的灵魂地狱里有多少吗?”

“嗯,肯定比能忠于婚姻的男人少。”

“哈哈,”小精灵说,“非常好笑,别担心了,我不会要你的灵魂,你不如想想一会如果能见到你姐姐的亡灵,你打算说些什么?”

精神压力让胃部紧缩,舌头发苦,这点苦味甚至盖过了那些熬过火的焦糖酱,让克里斯安喝了一口同样昂贵的饮料。

“我不知道。”

“她是你的姐姐,朋友,你肯定知道她会说些什么吧?”

“我不知道。”克里斯同样说。

“听起来你们不是很熟。”

“你没有兄弟姐妹,”克里斯安反击,“你不会懂,我知道她喜欢什么,也知道她的怪癖,我甚至能大概猜出来她的笔记本密码,因为她有固定的设置密码的模式,菲奥娜是个——”

“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嗯,这个克里斯安可以给出一个准确答案。

“她是个专制的暴君。”她说。

菲奥娜对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东西都有自己的安排,从她自己的学业,到克里斯安应该选择什么样的学校。从她自己的婚姻,到她们母亲的葬礼应该用什么花,一切的一切,所有的所有都得按照她的意志来运转。

克里斯安在这种专制的生活里活了二十多年,活成了一个无序的,混乱的,充满强烈反抗意志的刺头,和菲奥娜最讨厌的模样。她们俩像两块完全没办法捏在一起的橡皮泥,因为有着共同的母亲于是一起生活了许多年,直到能维系关系的东西再也没有了。

爆炸的开端的是妈妈的去世。

克里斯安不会否认,一部分是因为钱。

母亲的遗产,房子,那辆旧车,还有生前积攒的书和桌布,她们都想要。菲奥娜去了中心城,她没有克里斯安这么需要钱,她的事业做得比克里斯安要好得多,还有个相当有钱的丈夫。但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她就是认为母亲应该把财产的绝大部分留给她。

一部分,也不只是因为钱。

房子,旧车还有那条并不值钱的项链和桌布,它们代表了一些东西。来自母亲的偏爱或者更隐秘的情感。在一个家庭中总有被偏爱的那个,克里斯安认为那是菲奥娜,虽然她才是母亲临终前陪伴在她身边的人,菲奥娜总是那个有更重要事情的人。菲奥娜觉得那是她。

她们据理力争,差点闹上法庭,就连在母亲的葬礼上也不说话。在那具沉重的棺材前,菲奥娜用那种大姐头的眼神望着克里斯安,仿佛她还是那个因为不能去同学家留宿就大声哭泣的小孩。而克里斯安用自己最擅长的那种愤怒的,挑衅的表情对着一切,直到菲奥娜终于笑不出来,掐了她的胳膊一把。

砰!

不管怎样,和自己的姐姐在三十多的时候一起撞在母亲的棺材上,哪怕以哥谭人的角度看,这也很不体面了。

结束后,菲奥娜和她有钱的丈夫回到了中心城,而克里斯安去了布港。

布鲁德海文是个神奇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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