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凝说不问，便就真的没有再问过程尚那夜打架的原因，程尚也似乎被成荣的那几拳给打醒了一般，之后的几日都将自己关在营帐里，不听不看不问，甚至连程凝进来上药都将她拒之门外。

他坐在帐中艰难地为自己换药，在看到从手臂上流出的鲜血时总会一愣。

他用指尖沾上自己的血，然后送进口中。

咸的、腥的……

这样的血，在这世上只流淌在两个人身上。

一个是他，一个程凝。

他们是兄妹，是从同一个肚子里出生的，有着相似的样貌，留着同样的血。

成荣说得对，他不该这样，他不该对妹妹生出这样的心思。

可是、可是……

他控制不了啊，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生出这样的心思的，是从五年分别重逢后？发觉妹妹和成荣之间的感情后？还是早在这么多年每个相互依偎的日日夜夜中，不属于兄妹的感情就开始在他心中潜滋暗长，直到嫩芽破土而出，根系早已布满地底。

他无法遏制它的生长，也找不到最初的那一粒种子。

心中的痛苦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撕裂，他甚至想对着天地嘶吼，问天地为何要让他变成如今这这副模样？为何要让战争四起？为何要带走他的父母？

若是没有战争，父母还在，那他和妹妹一定会向一对寻常兄妹一样，一同读书，一同出游，不必面对屋外的残酷，难过时可以肆无忌惮地向父母撒娇，若是这样，他还会对生出爱慕吗？

他不知道，他不知道如何控制自己的感情，不知道该去怨谁，只能去怨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命，天命。

营帐内，是程尚的挣扎和无声的嘶吼质问，营帐外，程尚的名声却急转直下，几乎声名狼藉。

即使成荣百般阻止说明此事与程尚没有关系，可那夜的事情却如同插了翅膀一样飞便了整个军营，他在军中交好甚多，一时间几乎所有人都在为他抱不平。

他想阻止，可是刚挨了二十大板连站起身来都费劲，自然无法走出营帐去解释。

恶名越传越甚，一时军中人人都道程尚忘恩负义，缩头乌龟，程凝四处解释可都未能得到理解，她一边彷徨，一边又庆幸。

庆幸兄长近日闭门不出，不必受着人言侵扰。

就这样忍受了几日后，程凝趁着夜色来到兄长营帐前，掀开帘子，看到坐在窗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兄长，第一次向他提出了自己的请求，一个大胆的请求：

“兄长，我们走吧。”

闻言，程尚眼底一颤，看向程凝的目光带上一丝诧异。

程凝当他不理解自己的请求，便向他解释道：“军中太辛劳了，人又太多了，我不想待在这里了，我们走吧。”

程尚缓缓起身，张了张口却半晌没有说出话来。

因为程凝的想法竟与他的不谋而合。

他也想走，他想逃出这里。

只要他在这里一日，只要他看到成荣一日，他就会被自己心底的龌龊给缠住，动弹不得。

他想逃，逃去一个没有人认识自己的地方，那时他和程凝在别人眼中便还是一对普普通通相依为命的兄妹，他就不会再一次次地凌迟自己。

“好。”他哑声道，“我们逃，现在就逃。”

程凝没想到程尚答应的如此利落，她还当兄长胸有大志，壮志未酬，不愿离开军营呢。

“嗯，我现在就收拾包袱。”程凝重重点头，回到营帐十分利落地收拾好了自己的包袱，随后和程尚在营帐后汇合，看着周围把守在各处的将士，程尚握紧了程凝的手，道：“我知道有个地方把守的将士很少，我们从哪里走。”

程凝点头：“都听兄长的。”

程尚带着程凝一路来到粮仓后方，这里果真只有两个人守着，甚至一个人还靠着草垛睡着了。

程尚抓住机会，正想带着妹妹从围栏缺口溜出去，却听到背后传来一声厉呵：“你们干什么的？想当逃兵？！”